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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惊尘坠马,前情尽忘 秋猎遇残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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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猎盛会未歇,夜色将尽,天际漫开浅浅鱼肚白。谁也没料到密林深处尚余一股溃败敌寇残部,趁大部队宿营防备松懈,偷偷窜出,劫掠马匹兵器。
尖锐的示警哨声骤然划破晨雾,一时间人喊马嘶,刀剑出鞘之声刺耳。
“敌寇在此!”
已是千夫长的姬发闻声立时起身,身披浅铜甲胄,腰间佩剑寒光凛凛。闻得贼寇要遁入山林,恐其日后再行滋扰,祸害随行队伍。他当即号令麾下士卒分路包抄,自己翻身上马,率先策马追向逃窜的残敌。
“千夫长!不可独骑冒进!”身边亲兵高声劝阻,急忙领骑兵紧随其后。只是姬发坐下战马脚力极快,不过片刻,便已经把大队人马远远甩在身后。
山林之中晨雾弥漫,草木丛生,视野朦胧不清。正策马疾驰之间,草丛里骤然惊起一头野鹿,猛地直冲马前。
坐骑受此巨惊,发出一声凄厉长嘶,前蹄高高腾空跃起!
“唏律——!!”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马背上的姬发狠狠掀翻在地。他来不及做出半分反应,重重摔落在乱石荒草之间,额头狠狠撞在青石棱角上。一阵天旋地转,佩剑脱手滚入草丛,剧痛席卷全身,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
等亲兵们策马赶到,只见战马焦躁不安原地打转,姬发一动不动倒在满地落叶泥土之中。额角不断淌下鲜红血液,濡湿了鬓边黑发。
“千夫长!千夫长!”
亲兵大惊失色,慌忙翻身下马。探到尚有鼻息,众人不敢耽误,小心翼翼将昏迷的姬发抬回猎营大帐。军医匆匆赶来,拆开甲胄边缘,仔细清理他额头伤口,敷上药草,用素白布条层层缠裹。
帐内烛火明明灭灭,不知过了多久,姬发才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
刚苏醒的眸子一片混沌茫然。
他认得帐下亲兵,记得自己千夫长的权责,记得西岐故土、西伯侯父亲,记得朝歌质子营,边境布防、兵马调度,一桩桩一件件,尽数清晰刻在脑海。
唯独属于殷姣的那一段心动缱绻,完完全全化作一片虚无空白。
帐帘被人轻轻掀开。
殷姣听闻姬发出事坠马,心中惶急难安,快步走入帐中。一身素色衣衫,秀丽眉眼间盛不住满心担忧,快步走到卧榻之前,望着他额间渗血的绷带,声音微微发颤:“姬发……你现下感觉如何?身上可有剧痛?”
姬发抬眼看向面前女子。
绝色容颜近在眼前,温婉眉眼明艳动人。可在他此刻的记忆里,面前只有一位听过名号的殷商贵女。红颜园初见、往日相处的温存羁绊,脑海之中寻不到一丝痕迹。
他微微蹙起眉头,神色礼貌,却带着一层难以逾越的疏离,只淡淡颔首:“劳夫人挂怀,伤势无妨。”
那一声客套疏远的“夫人”,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殷姣僵立原地,心口骤然沉沉下坠,难以置信地看着榻上之人。
残余敌寇尽数清剿完毕,这场秋猎只得草草落幕。大队人马拔营,启程折返朝歌。
姬发头部受创,不宜骑马奔波。以他千夫长的身份,分得一辆安稳马车用于休养。此番随行车马紧缺,殷姣便同他一道,共乘这一辆车厢。
车厢不大,帷幔垂落,隔去外面世间喧嚣。车轮碾过坑洼土路,车身不住来回颠簸摇晃。
行至一段凹凸难行之路,马车里王女。
他脑海之中,只余下朝堂之上听闻过的名号。大商王女,身份尊贵,与他这个西岐送来朝歌为质的千夫长,本就云泥之别。
方才的拥抱与亲吻,顷刻间便成了莫大的僭越。
他缓缓收回悬在半空的手臂,脊背不自觉挺直,素来沉稳自持的脸上掠过一丝难堪错愕。头部伤口隐隐传来钝痛,脑子里一片混沌纷乱。
殷姣望着他脸上这副恍然又窘迫的神情,心中已然明白几分,淡淡开口,声音不高,一字一字清晰传入他耳中:
“想来,你是将我与你的未婚妻弄混了。我的名中,的确带一个‘姣’字,故而你方才错唤我为夫人。”
车厢之中一时陷入死寂。
车轮依旧在外面辘辘滚动,轻微的颠簸不住传来。姬发闻言心头一震,混乱的脑海里零碎闪过只言片语。西岐家中确有一桩早已定下的婚约,那女子名字之中正是带姣。
原来是这样。
方才那一阵不受自控的悸动、脱口而出的称呼,原是受了伤势扰乱神志,错把眼前大商王女,当成远在西岐的未婚妻。
这个念头浮上来,一股浓重的窘迫羞愧席卷了他。他身为千夫长,行事一向端谨守礼,方才竟对殷商王女做出如此唐突逾矩之事。额上伤口突突作痛,他垂落眼帘,神色几分尴尬,语声低沉:
“……是我失礼。头部受创神志昏乱,错认殿下,还望王女恕罪。”
他往后微微移了移身子,刻意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拱手作礼,姿态恪守君臣尊卑。
只是纵然理智给自己找到了这般合理的解释,心底那股莫名翻涌的悸动,却半点没有因此平息。明明道理说得通,可看见眼前殷姣那张眉眼,心口依旧不受控制地阵阵发紧。
这矛盾之感,缠绕在他胸中,让他百思不得其解。只是纵然理智给自己找到了这般合理的解释,心底那股莫名翻涌的悸动,却半点没有因此平息。明明道理说得通,可看见眼前殷姣那张眉眼,心口依旧不受控制地阵阵发紧。
这矛盾之感,缠绕在他胸中,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殷姣看着他拱手避让、一副全然生疏客套的模样,心口泛起一阵酸涩。她微微抬眼,目光直直落在姬发脸上,语声带着几分凉薄的不解:
“千夫长,你应当清醒几分。怎会当真认不出我?你如今……当真不知道我是谁?”
姬发抬眸,眼底满是茫然。受伤之后的脑海空空荡荡,寻不到半分二人相处的片段。方才本能驱使之下的亲密,连他自己都解释不清。他眉头微蹙,带着几分迟疑,低声开口:
“方才……你不是我的妻子么。”
这话一出,殷姣不由轻轻吸了一口气,眉眼间掠过一抹难言的怅然。她轻轻摇了摇头,清晰地纠正他:
“错了。我尚且只有十四岁,又怎会是你的妻子。”
车厢内瞬间一片死寂。
车轮滚滚在外作响,车身微微晃动。
十四岁。
这四个字重重撞进姬发耳里。他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收缩。
方才拥抱、亲吻的对象,竟是年仅十四岁的大商王女。
巨大的窘迫与愧悔瞬间淹没了他。额头上的伤口一阵阵钝痛,脑海纷乱如一团乱麻。他素来守礼自持,身为千夫长,最重分寸尊卑,今日受坠马撞伤,神志昏蒙,竟做出这般荒唐僭越的举动。
他猛地往后挪开身体,远远避开,双手紧紧攥起,耳尖泛起一层薄红,脸上满是难堪。
“是我……昏聩失度。”姬发声音干涩低沉,垂着眼不敢再看向她,“头部受创,记忆错乱,言语举止皆是失当,冒犯王女,罪该致歉。”
可嘴上赔罪,胸膛之中那股不受管束的悸动,却并未随着这番话消散半分。理智清清楚楚告诉他,眼前是大商尊贵年幼的王女,二人应当严守君臣礼仪,不可越雷池半步。
可血肉本能,却偏偏还在为她而跳动。两种念头在胸中互相撕扯,让他满心混沌煎熬。可嘴上赔罪,胸膛之中那股不受管束的悸动,却并未随着这番话消散半分。理智清清楚楚告诉他,眼前是大商尊贵年幼的王女,二人应当严守君臣礼仪,不可越雷池半步。
可血肉本能,却偏偏还在为她而跳动。两种念头在胸中互相撕扯,让他满心混沌煎熬。
殷姣静静望着他窘迫难堪、却又心绪难平的模样,眸底掠过一丝浅浅嘲弄。车厢光线昏沉,她微微倾身,往前靠近少许,清脆的少女嗓音带着几分试探,直直送入他耳中:
“方才这般失态难抑,难不成,你是想做大商的王婿?”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来。
姬发浑身猛地一震,倏然抬眼看向她。
王婿二字,重逾千钧。
他是西岐质子,受封千夫长,羁留朝歌。西岐与殷商之间关系微妙,王婿这个身份,是滔天恩宠,亦是万丈深渊。
额间绷带之下,伤口阵阵抽痛。记忆一片空白,他说不清方才那股汹涌的情绪究竟从何而来。面对少女清亮的目光,他喉结微微滚动,神色又窘又乱。
“王女切莫戏言。”姬发声线紧绷,连忙移开视线,不敢与她对视,垂在身侧的手掌不自觉紧紧攥起,“我乃西岐臣子,你是大商金枝玉叶,君臣名分在前,这话万万不可随意出口,传入旁人耳中,便是足以掀起风波的大祸。”
嘴上说得义正辞严,可心底深处,却莫名掀起一阵波澜。连他自己都十分困惑,听见“王婿”二字的那一刻,他心中第一反应,并非全然的抗拒,反倒有一丝连他都不愿承认的纷乱悸动悄然闪过。
马车依旧颠簸向前,车帘隔绝外界喧嚣,狭小车厢之内气氛凝滞,暧昧、难堪、疏离交织缠绕在一起,嘴上说得义正辞严,可心底深处,却莫名掀起一阵波澜。连他自己都十分困惑,听见“王婿”二字的那一刻,他心中第一反应,并非全然的抗拒,反倒有一丝连他都不愿承认的纷乱悸动悄然闪过。
马车依旧颠簸向前,车帘隔绝外界喧嚣,狭小车厢之内气氛凝滞,暧昧、难堪、疏离交织缠绕在一起。
殷姣见他一味回避躲闪,不肯直面,黛眉微蹙,又往前追问道:
“你当真,一点都不想尚我这大商王女?”
姬发抬眸,眉头紧紧锁起。失忆之后的他只余下理智与根植于心的西岐宗族观念,方才那阵本能的悸动,被沉甸甸的现实压下。他沉沉吐出一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执拗认真:
“若是尚了王女,那便是入赘。”
他目光落在车厢地板,声音不高,却字字分明:“我姬发日后是要娶妻立室,延续宗族。若是入赘,将来生下的孩子便要随殷商王室姓氏。我绝不愿意,我的子嗣,不能跟你姓。”
这话落音,车厢里的温度仿佛骤然降了下去。
殷姣脸色霎时沉了,胸中一股火气翻涌上来,少女的眉眼染上怒意,脊背微微挺直:
“随母姓又如何?!”
她一双清亮眼眸直直盯住他,心口又气又痛。他全然遗忘过往,只抱着宗族旧礼斤斤计较,半点不懂藏在这背后的万般纠缠。她声音微微发颤,又急又恼:
“难道……你心中当真半点都不愿?你当真什么都不明白了吗?”
姬发被她骤然迸发的怒气说得一怔。
额间伤口隐隐钝痛,脑海空空荡荡,寻不到半分答案。他看得见少女眼底翻涌的怒火,还有一层藏不住的受伤,可失忆的头脑,完全读不懂她话里的深意。
理智告诉他,眼前是尊贵的殷商王女,不可冒犯;可那不受控制的心跳,却又在不停提醒他,自己对眼前之人绝非毫无感觉。
两件事在胸中彼此冲撞拉扯,让他只余下满心茫然,张口竟不知该如何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