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红颜》霜汜挽禾

10、欲礼还乱，一吻焚心 姬发记忆全

　　山谷秋风卷着枯黄木叶，簌簌砸落在青石地上。

　　姬发急退几步，后背抵住粗糙老树干。方才神志昏蒙时唇齿相触的温热触感，还牢牢残留在皮肤上，滚烫如烧红的烙铁，灼烧得他心神大乱。

　　十四岁，大商王女。

　　这几个字一遍又一遍在脑海冲撞，额角坠马留下的伤口阵阵钝痛。属于西岐姬发的全部记忆尽数回笼。他自幼熟读礼乐，恪守君臣尊卑，商为君，周为臣，两人之间横着如山鸿沟。方才头部受创神志昏昧，竟犯下这般逾越礼法的荒唐错事。

　　他耳尖烧得通红，紧紧攥起双拳，指节泛白，长长的衣袖不受控制微微发抖。满心羞愧自责，可失忆那段朝夕相伴的暖意，却真切地刻在心间，那一份悸动，并非幻觉。

　　王女一身织金商室锦袍，衣袂被山风拂得轻轻扬起。方才缱绻温存尚在眼前，转瞬，眼前之人便避她如同烈火。

　　少女一双澄澈眼眸慢慢黯淡下来，心底漫开一阵酸涩。

　　“你……全都记起来了？”她声音轻轻发颤，打破林间死寂。

　　姬发脊背僵硬，缓缓抬眼。穿过枝叶漏下的碎金日光，落在少女清丽脸庞。

　　殷商金枝玉叶的王女，西岐姬氏的儿郎。君臣名分横亘在前，家国重担压于肩头，这份情愫从根源上便是不该存在的罪孽。

　　“是。”姬发声音干涩低沉，他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垂眸拱手，行臣子大礼，“坠马伤脑，神志迷乱，方才诸多言行，冒犯王女。还望王女宽恕。就当是一场幻梦，尽数抹去，再不提起。”

　　字字句句，礼貌疏离，拼命划开两人的界限。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胸腔之内心绪翻腾。失忆之时没有商周，没有君臣，只有他与她。那些画面反复冲撞着理智，撕扯得他五脏俱乱。

　　王女望着他刻意疏远恭谨的模样，唇角微微抿紧。
　　“幻梦？”她低声重复，眼底漾起一层水雾，“姬发，相拥是真，心动是真。难道在你眼里，这些仅仅只是神志不清酿成的过错？”

　　秋风呼啸，枯叶盘旋坠落。

　　姬发喉结重重滚动，无言作答。他无法否认心底那份真切的动摇，可一旦沉沦，会毁了王女名节，更会给西岐招来灭顶的祸事。

　　“王女乃是大商尊贵王女，臣是西岐之臣。你我之间，理当严守分寸。”姬发抬眸，眼底满是隐忍挣扎，“是我失仪。往后，臣必恪守君臣本分。”

　　嘴上说着恪守本分，那双眸子，却藏不住汹涌难压的情意。

　　“分寸。”王女浅浅一笑，笑意尽是怅然，“人心若是不由自己，单凭几句话，又怎么守得住分寸。”

　　远处传来阵阵马蹄与呼喊。西岐将士、商室侍卫四处搜寻的声响越来越近，正在朝这片山谷靠近。

　　听见人声，姬发心头骤然一紧。若是被众人撞见二人独处，流言蜚语四起，便是万劫不复。

　　他敛下心神，神色强行摆出决绝，再次深深拱手：“王女，搜寻人马将至。今日之事，还请你我守口如瓶。就此别过。”

　　说完，他转身便要迈步离开，想要逃离这一处让他理智摇摇欲坠的地方。

　　手腕忽然被一双手紧紧攥住。

　　少女的指尖微凉，微微颤抖，死死拉住了他。

　　“姬发。”她抬着头望他，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呼啸秋风吞噬，“你急着躲开我，究竟是畏惧礼法君臣，还是……你心底根本不愿放手？”

　　那一句问话，直直戳破他层层伪装的外壳。

　　姬发浑身猛地僵住。

　　他想挣开手腕，想守住理智，想遵从礼教家国，转身大步离开。可少女抬起来的脸庞近在咫尺，眼波盈盈，往日相处的一幕幕在脑海炸开。

　　理智在厉声警告，心底汹涌的情愫却冲破所有枷锁。

　　耳边侍卫将士的呼喊声声逼近，咫尺之外便是万丈深渊。

　　他再也克制不住。

　　姬发俯身，一手微微扣住她的肩头，低头狠狠吻了上去。

　　没有失忆时的懵懂温柔，此刻满是挣扎、痛苦，还有压抑许久、不敢宣之于口的贪恋。

　　秋风漫过林间，漫天黄叶纷飞。

　　君臣礼法，商周家国，全部被暂时抛于脑后。周遭越来越近的搜寻呼唤声，仿佛隔了一层浓雾，变得遥远模糊。

　　一吻焚心。

　　他明明记得一切，明明清楚两人绝无可能，却还是，沉沦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