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红颜》霜汜挽禾

12、帐前灯火，心事难瞒 秋猎归营，

　　暮色沉沉，秋猎大营处处燃起灯火。
　　篝火噼啪燃烧，空气中弥漫着草木与硝烟的味道。白日山谷那一吻，如同烙印，沉沉压在姬发心上。

　　回到西岐军帐，亲兵为他处理额角的伤口。布巾擦拭伤口带来阵阵刺痛，可这点皮肉之痛，远不及心底翻来覆去的煎熬。

　　他本该悔恨自责。那是商室王女，是敌国金枝，自己身负西岐重任，早已与姜氏定下婚约。姜绍君，姜太公之女，知书明礼，性情沉稳，两家盟约已定，只待择吉日完婚 。

　　家国、婚约、礼法，桩桩件件都告诫他，应当彻底斩断与商王女那一段不该有的情愫。

　　可唇上残留的触感，少女含泪的眼眸，一遍遍在脑海盘旋，挥之不去。

　　帐帘轻轻被人掀开。
　　一身素色锦裙的女子缓步走入。正是姜绍君。

　　她眉眼沉静聪慧，行事端庄大气，一身姜家儿女独有的从容气度。听闻姬发秋猎坠马受伤，她放心不下，便提着一盏油灯，亲自过来探望。

　　帐内灯火摇曳，昏黄的光晕落在她温婉的脸庞上。

　　“听闻你坠马受了伤，伤势如何？”姜绍君声音柔和，走上前来，目光落在他额间包扎好的白布上。

　　姬发听见声音，猛地回神，慌忙压下纷乱的思绪，敛去眼底翻涌的波澜，勉强稳住神色。
　　“不过一点皮外伤，并无大碍，劳你挂心。”

　　姜绍君将油灯轻轻放在案几之上。灯火跳动，映得他眼底藏着掩不住的疲惫与恍惚。

　　她十分了解姬发。往日的姬发，行事沉稳坦荡，心中有事不会这般心神不宁。可今日，他眼神躲闪，眉宇紧锁，分明是心底压着一桩极重的心事。

　　“秋猎场上大乱，后来听闻你误入山谷，许久方才归营。”姜绍君没有直接追问，只是缓缓开口，语气平淡，“众人都说，你在山谷之中，偶遇了殷商王女。”

　　姬发的指尖骤然一紧，宽大的衣袖之下，指节无声攥起。

　　他没有料到，偶遇这件事，已经传到姜绍君耳中。

　　“是。动乱之中彼此走失，恰巧相逢。”姬发声线尽量平稳，刻意轻描淡写，“只是短暂碰面，随后便各自被随从寻回。”

　　姜绍君静静望着他。她冰雪聪明，一眼便察觉他言语之间有所隐瞒。她没有厉声质问，只是轻轻叹息一声。

　　“姬发，你我婚约早定。姜周两族盟约，牵系西岐的将来。”她声音不高，字字清晰，“我信你的品性，知道你身负家国，懂得轻重。只是你今日回来，魂不守舍，心事重重，不像是仅仅偶然相遇那么简单。”

　　帐外秋风呜呜吹动帐布，灯火忽明忽暗。

　　姬发心口重重一沉。

　　面对眼前这个待他温柔敬重、两家已经定下婚约的女子，他心中满是愧疚。姜绍君没有半分过错，可自己却在秋猎山谷，对敌国的王女动了心，还逾越礼法，与她吻在一起。

　　这件事一旦泄露，姜周盟约动摇，西岐将陷入莫大危机。

　　他垂眸避开她的目光，指尖抵着额头，只觉得万般煎熬。

　　“是坠马撞击头颅，心神尚未安定，故而神色恍惚。”姬发只能用伤势作为托词，却不敢抬眼直视未婚妻的双眼，“并无其他事。”

　　姜绍君望着他躲闪的模样，心底已然明白了几分。

　　她没有继续紧逼追问，只是缓缓转过身，看向跳动的烛火，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怅然：

　　“人心里的事，从来瞒不住眉眼。我不求你事事都对我毫无保留，只盼你莫要被一时情念，迷了心智，误了西岐，也误了你自己。”

　　她聪慧通透，隐约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却不愿撕破面皮，给他留了余地。

　　姬发坐在原地，如坐针毡。

　　一边是婚约在身、深明大义的姜绍君，是安稳可期的前路，是整个西岐的期许。
　　一边是身份对立、禁忌刻骨的殷商王女，是山谷秋风之下，那一记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吻。

　　两份羁绊同时缠紧了他。

　　家国责任压肩，可心动不受控制。

　　帐内烛火摇曳，映着他一张进退两难、痛苦挣扎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