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红颜》霜汜挽禾

11、惊闻人至，仓皇别离 唇齿纠缠之

　　唇瓣相贴的那一瞬，世间万物仿佛尽数归于寂静。

　　秋风卷着枯黄的落叶，盘旋落在二人肩头。姬发扣在少女肩头的手掌微微发颤，这一吻，没有失忆之时的懵懂茫然，是记忆全然清醒，明知礼法如山、家国对立，却甘愿片刻放纵。

　　他心中清清楚楚记着她是大商的王女，记着自己是西岐姬氏之子，记着君臣名分不可僭越。可积攒已久的情愫冲破理智，所有的克制、礼教、顾虑，在此刻尽数轰然崩塌。

　　少女浑身微僵，随即长长的眼睫轻轻颤抖，一双眼眸悄然合上。微凉的指尖不自觉攥紧了他胸前的衣料。

　　周遭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

　　就在二人沉溺于这片刻禁忌温存之际，一阵清晰的马蹄声骤然从山谷入口传来。

　　“姬千夫长——！”
　　“王女殿下！您身在何处！”

　　呼喊声近在咫尺！

　　这声声呼唤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姬发的神魂之上。

　　他浑身猛地一震，骤然回过神来。理智瞬间回笼，巨大的恐慌与愧疚瞬间席卷全身。

　　他猛地向后撤身，仓促松开扣住她肩膀的手，急急后退两步拉开距离。

　　温热的触感骤然剥离。

　　王女踉跄着后退半步，唇上尚残留着他的温度，脸上血色尽褪。她慌忙垂下眼眸，抬手慌乱地拢好散乱的鬓发，胸口剧烈起伏。

　　那一吻还鲜活地停留在感官之中，可转瞬，现实便冷酷地压了下来。

　　姬发呼吸粗重，胸膛剧烈起伏。他垂在身侧的双手仍在止不住发抖，额角伤口隐隐作痛。方才那片刻的沉沦，是他犯下的不可饶恕的错。若是被人撞见这般光景，不仅会彻底毁掉王女的清誉，更会让西岐背负祸乱王室的罪名，招来无穷祸端。

　　他飞快抬手，整理自己凌乱的衣襟，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与尚未散去的悸动。眼底的情欲迅速褪去，重新覆上一层冰冷克制的君臣疏离。

　　不过短短数息，山谷入口已经出现人影。西岐的亲兵，还有商室身披甲胄的侍卫，纷纷策马奔入谷中。

　　姬发立刻侧身站定，与王女隔开数步距离，垂首拱手，姿态恭谨守礼，仿佛方才那场焚心的亲吻，从来没有发生过。只是他耳尖那抹未褪尽的赤红，瞒不住人心底的波澜。

　　“末将在此。”他扬声应答，声音听不出异样，唯有微微沙哑泄露了方才的失态。

　　一众护卫策马奔至近前，看见二人一同站在山谷林下，皆是一愣。

　　商室侍卫立刻翻身下马，快步上前，躬身行礼：“殿下！我们寻您许久，唯恐您遇险！”

　　西岐亲兵也急忙上前，神色担忧：“千夫长！听闻您坠马受惊，我等万分焦急！您伤势如何？”

　　众人目光来回落在姬发与王女二人身上。林间气氛微妙难言。

　　王女定了定神，敛去眼底残存的涟漪，抬起下巴，摆出王室贵女该有的端庄神态，声音平稳无波：“方才秋猎大乱，我一时走失，恰巧在此处遇上姬千夫长。并无大碍。”

　　她刻意轻飘飘一句“恰巧遇上”，掩去了方才山谷之中发生的一切。

　　姬发垂着眼帘，不去看向身旁少女，沉声接话：“末将坠马之后，清醒过来误入这片山谷，恰好偶遇王女殿下。所幸二人皆未遇危险。”

　　两个人一唱一和，将刚刚那一场禁忌的温存，彻底掩埋在落叶秋风之下。

　　侍卫与亲兵并未起疑，只当是动乱之中的一场偶然相逢。

　　可只有他们二人心知肚明。

　　唇上残存的温度真切无比，心底那道刚刚烙下的印记，再也无法抹去。

　　侍卫上前护在王女身侧。“殿下，秋猎已经草草收场，车马已经在外等候，请殿下随属下回驾。”

　　王女轻轻颔首。临转身之前，她飞快地侧眸，悄悄望了身侧垂首而立的姬发一眼。

　　他始终垂着眼，神色淡漠恭顺，仿佛方才那个失控俯身吻她的男人，只是一场虚幻的梦。

　　少女心口一阵发涩，没有再多言语，转身，在一众商室侍卫的簇拥之下，迈步离去。锦袍金带的身影渐渐走远，消失在山谷林木尽头。

　　姬发站在原地，久久没有抬头。

　　耳边马蹄声响渐渐远去。

　　山谷又重新只剩下呼啸秋风，满地飘零枯叶。

　　亲兵站在一旁，关切问道：“千夫长，额头的伤口还在渗血，我们速速回去包扎疗伤吧。”

　　姬发缓缓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才勉强让他纷乱的心神安定几分。

　　方才那一吻，是逾越君臣、对抗家国的罪孽。

　　明明应当悔恨，应当厌恶自己的失控。可唇畔残留的柔软触感，一遍一遍在脑海盘旋往复，挥之不去。

　　“好。”

　　他淡淡应了一声，转身随亲兵一同离开山谷。

　　只是往后朝堂相见，秋猎再会。

　　隔着商周君臣的天堑，他们再无法装作什么都未曾发生。

　　心底已经种下的情根，经这一吻浇灌，早已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