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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亲奶奶也不在名单上
周二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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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下午三点四十分，幼儿园门口来了一位没有预约的访客。
女人五十多岁，穿着暗红色风衣，手里拎着两盒水果和一袋儿童零食。
她站在玻璃门外，语气很客气。
“我是周屿安的奶奶，过来看看孩子。”
值班老师低头查了系统。
“抱歉，今天没有您的探访申请。”
“我不接走他，就在门口看一眼。”
“园内探访也需要监护人提前确认。”
女人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我是亲奶奶，见自己的孙子也要申请？”
这句话不算大声，却足够让门厅里的几个家长都转头看过来。
值班老师正准备联系园长，林宜宁从教室下来取材料，恰好听见。
她走到门边。
“您好，我是小屿的班主任。请问您怎么称呼？”
“我姓赵。”
“赵女士，孩子妈妈今天没有提交探访申请，我们暂时不能让您入园。”
“他妈妈没提交，他爸爸也可以同意。”
“那请孩子父亲联系园方，并按照要求提供材料。”
赵女士皱起眉。
“见个孩子，为什么弄得这么复杂？”
林宜宁没有解释家庭关系，也没有评价任何人。
“现在是离园准备时间。没有备案的人员不能进班，也不能单独接触孩子。”
“我就在门口说两句话。”
“不可以。”
回答很轻，却没有商量的余地。
赵女士把手里的水果提起来。
“那你把这个给小屿。他喜欢吃草莓。”
“园里不能代收未经家长确认的食品。”
“草莓还能有什么问题？”
“有孩子会过敏，食品来源也需要备案。”
赵女士盯着她。
“林老师，你是不是对我们家有意见？”
“没有。”
“那为什么什么都不行？”
林宜宁指了指门边贴着的探访流程。
“因为您今天没有预约。”
还是同一句话。
赵女士准备好的那些道理，仿佛都撞在了一面柔软却推不动的墙上。
她沉默片刻，忽然朝教学区提高声音。
“小屿！奶奶来看你了！”
值班老师立刻关上大厅和教学区之间的内门。
声音被挡住大半。
林宜宁脸上的笑也淡了。
“请不要在门口呼喊孩子。”
“我叫自己的孙子也不行？”
“这样会影响其他孩子离园。”
赵女士拿出手机。
“那我现在给他爸爸打电话。”
“可以。园方也会联系孩子妈妈。”
林宜宁走到一旁，拨通了程岚的电话。
她没有说“有人来闹”，也没有加入自己的判断，只说明了时间、地点和对方提出的要求。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
“我没有同意她过去。”
“明白。”
“请不要让她见小屿，也不要代收东西。”
“好的。”
“我现在还在外面，可能赶不回去。我会马上在系统里补充说明，也联系程越接孩子。”
“可以。今天的记录我会发给您线上确认，纸质文件明天再补签。”
程岚明显松了口气。
“麻烦你了。”
“应该的。”
电话挂断后，林宜宁回到门边。
“我们已经与孩子妈妈确认，她不同意今天探访。请您先离开。”
赵女士的脸彻底沉下来。
“他们离婚了，不代表我不是孩子奶奶。”
“我没有否认您的亲属关系。”
“那你凭什么拦着？”
“我不判断家庭关系，只执行目前的接送和探访安排。”
赵女士看了她半天。
“你这么年轻，懂什么家庭？”
林宜宁没有接这句话。
“需要我帮您联系园长吗？”
“不用了。”
赵女士提起水果，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幼儿园。
那一眼并不友善。
玻璃门重新关好后，值班老师松了口气。
“刚才真怕她突然往里冲。”
“内门锁了吗？”
“锁了。”
林宜宁又检查了一遍，确认门锁正常，才回到教室。
孩子们正在收拾玩具，并不知道门口发生了什么。
周屿安抱着一盒拼图跑过来。
“林老师，刚才有人叫我吗？”
“有人说话声音比较大。”
“她叫我的名字了。”
“老师已经处理好了。”
周屿安看着她。
“是认识我的人吗？”
林宜宁蹲下来。
“可能认识你。但在幼儿园里，只有名单上的人可以接你。”
“舅舅也要在名单上。”
“对。”
周屿安点点头，显然认为这个规则十分公平。
“奶奶也要吗？”
林宜宁顿了一下。
“所有人都要。”
“林老师呢？”
“老师不用接你。”
“你每天都接我去教室。”
“那叫带你上课。”
“也是接。”
孩子的分类方式永远和成年人不同。
林宜宁没有继续解释，只帮他把拼图盒盖好。
四点十五分，程岚在系统中提交了临时申请，授权程越接走周屿安。
同时，她发来一条消息。
【今天的情况我已经了解，记录可以先发给我。我线上确认，纸质文件明早补签。】
林宜宁回复“好的”，将接待记录扫描存档。
四点二十二分，程越到了。
他显然来得很急，外套拉链没有拉好，头发也被风吹乱了。
手里还拎着一个纸袋。
值班老师核对身份后打开门。
他走进来的第一句话是：“人呢？”
“已经走了。”林宜宁说。
“见到小屿了吗？”
“没有。”
“东西收了吗？”
“也没有。”
程越看向教室方向，紧绷的肩膀才稍微松下来。
“孩子听见了？”
“只听见有人叫名字，我没有告诉他是谁。”
林宜宁将接待记录递过去。
“过程都写在这里了，门口监控也已经保存。你姐姐刚才线上确认过，纸质文件明天补签。”
程越低头看完。
记录很简洁。
几点到达，提出什么要求，园方如何答复，对方何时离开。
没有一句推测。
“谢谢。”
“按照流程而已。”
“流程也需要人守着。”
他说得很认真，没有平时故意逗她的语气。
林宜宁接回记录。
“以后探访安排有变化，记得让你姐姐提前书面通知园里。”
“好。”
程越停了一下。
“刚才紧张吗？”
“有一点。”
林宜宁没有逞强。
“她没有攻击行为，但突然叫孩子名字，我担心小屿自己跑出来。”
“他会吗？”
“听见熟悉的人叫，孩子很容易下意识回应。”
程越点头。
“你处理得很好。”
林宜宁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很会表扬人。”
“评估通过以后，心态比较健康。”
熟悉的语气终于回来了一点。
林宜宁笑了。
“那恭喜。”
“前两天已经恭喜过了。”
“这次比较正式。”
“没有观察表？”
“下午不记录训练。”
程越也笑了一下。
门厅里残留的紧张感终于淡了。
林宜宁正准备去叫周屿安，程越却把纸袋放到了登记台上。
里面是两杯热饮。
一杯咖啡，一杯热牛奶。
“给值班老师的。”他说，“今天麻烦你们了。”
值班老师迅速认领了咖啡。
林宜宁看着剩下那杯牛奶。
“为什么我的不是咖啡？”
“我不知道你喝不喝，买牛奶不容易出错。”
“你考虑得还挺周全。”
“主要怕送错以后也要填事故记录。”
林宜宁接过纸杯。
“谢谢。”
“不客气。”
周屿安背着书包跑出来，一头扑到程越腿上。
“舅舅！”
程越弯腰抱起他。
“今天有人在门口叫我。”周屿安说。
“老师处理好了。”
“是谁？”
程越看了林宜宁一眼。
她没有替他回答。
他想了想。
“一个认识你的人。”
“为什么不进来？”
“因为她今天不在名单上。”
周屿安立刻明白了。
“那不能放人。”
“对。”
这条规则，他比许多成年人接受得更快。
程越抱着他往门口走。
走出两步，又停下来。
“林老师。”
“嗯？”
“明天我姐会来补签。”
“知道了。”
“我也会提醒她再更新一次材料。”
“好。”
“还有……”
林宜宁等了一会儿。
程越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热牛奶。
“趁热喝。”
说完，他抱着周屿安离开了。
玻璃门重新关上。
值班老师喝了一口咖啡，转头看她。
“他怎么知道你不喝咖啡？”
“他不知道，所以买了牛奶。”
“倒是挺稳妥。”
“可能被幼儿园的接送流程影响了。”
值班老师笑了一声。
“看来程先生最近进步很大，已经学会凡事选择风险最低的方案了。”
林宜宁低头喝了一口。
温度刚好。
“只是儿童家属感谢工作人员。”
“我知道。”值班老师晃了晃自己的咖啡，“我也是工作人员，我有。”
她说完便继续整理登记表，没有再逗她。
林宜宁反而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牛奶。
明明是很普通的一杯。
可在程越来之前，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刚才一直握紧的手，已经慢慢松开了。
当天晚上，程越发来一条消息。
【程越：小屿到家了，情绪正常。】
林宜宁回复：
【收到。】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来一条。
【程越：牛奶喝了吗？】
她看着屏幕，打下两个字。
【喝了。】
【程越：没买错？】
【林宜宁：没有。】
这一次，对面很快回复。
【程越：那今天至少有一项表现合格。】
林宜宁想起那张好朋友名单。
【林宜宁：单日评价。】
【程越：明天继续。】
她没有再回复。
可第二天早上七点四十分，拉开教室窗帘时，她还是第一眼看向了对面的训练场。
程越已经在那里了。
他站在跑道边，像是早就知道她会看过来。
隔着一条街，他抬起手，在空中比了一个小小的对勾。
林宜宁站在窗后，也抬手回了一个。
孩子们还没有进教室。
这一次，没有人替他们记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