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七章 观察对象今天请假 周一早上， ...
-
周一早上，训练场上没有程越。
七点四十分，孩子们已经在窗边站成一排。
七点五十，只有许嘉树从场边经过。
八点整，连许嘉树也不见了。
羊角辫女孩回头问：“林老师，程叔叔迟到了吗？”
“他今天可能不训练。”
“为什么？”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安排。”
周屿安趴在玻璃上，十分笃定。
“舅舅一定睡过头了。”
林宜宁想起程越连续几个休息日都准时出现在训练场，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
她把孩子们从窗边叫回来。
“先做自己的运动。”
今天的晨间活动是沿着地面胶带走直线。
孩子们一个接一个张开手臂，踩着线往前走。林宜宁站在旁边，却还是在经过窗户时向外看了一眼。
训练场依然空着。
她很快移开视线。
只是确认活动素材是否出现。
九点十五分，幼儿园工作群弹出一条消息。
园长提醒各班核对周末开放日的物品和照片，没有提消防站。
林宜宁点开与程越的聊天界面。
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周五晚上。
【程越：另一位当事人申请加入观察。】
【林宜宁：未经批准。】
她打下一行字。
【今天不训练吗？】
看了两秒，又删掉。
重新输入：
【孩子们发现今天没有观察对象。】
还是有点奇怪。
最后，她只发了一句：
【班级观察活动今天暂停。】
消息发出不到一分钟，程越回复。
【程越：收到。】
林宜宁盯着这两个字。
太正式了。
又过了几秒，第二条消息出现。
【程越：返岗体能评估。】
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林宜宁：膝盖可以吗？】
发完以后，她觉得这句话有些多余。
医生和单位自然会判断他的膝盖是否可以。
程越却没有立即回复。
直到十分钟后，手机才再次亮起。
【程越：林老师是在关心观察对象？】
林宜宁把手机扣在桌上。
没有回复。
上午十点，孩子们进行绘画活动。
主题是“周末最开心的事”。
有人画了消防车，有人画了水枪，还有人画了一个藏在器材舱里的小人。
周屿安画的是训练场。
跑道上只有一个穿黑衣服的人，旁边站着一个穿绿色围裙的人。
林宜宁看了一会儿。
“这是开放日吗？”
“不是。”
“那是什么时候？”
“今天。”
“今天训练场没有人。”
“所以舅舅在别的地方跑。”
“林老师呢？”
周屿安指向画里的绿色小人。
“你在看他。”
林宜宁沉默了一下。
“老师今天穿的是蓝色的衣服。”
周屿安拿起蓝色蜡笔，在绿色小人外面重新涂了一层。
“现在对了。”
林宜宁：“……”
重点好像不是颜色。
下午四点半，程岚发来消息，说临时堵在高速上，请程越接周屿安。
林宜宁看见接送系统里的申请时，顺便确认了一眼时间。
四点三十五。
四点四十。
四点五十。
程越还没有出现。
周屿安已经背好书包，坐在门口的小椅子上等。
“舅舅是不是没及格？”
“什么没及格？”
“跑步。”
“老师不知道。”
“那他为什么还没来？”
“可能路上堵车。”
周屿安叹了口气。
“成年人总是堵车。”
林宜宁忍住笑。
“谁告诉你的？”
“妈妈。”
五点零二分，玻璃门外终于出现了程越。
他穿着灰色运动外套，额前的头发还有些湿，右膝贴着一条新的肌贴。
周屿安立刻从椅子上跳起来。
“舅舅！”
林宜宁先按住了门锁。
程越站在外面，熟练地拿出手机。
“系统里有申请。”
“我看到了。”
“身份证也带了。”
“照片一致。”
“今天可以放人？”
林宜宁打开门。
“可以。”
程越走进来，周屿安已经抱住了他的腿。
“你及格了吗？”
“及格了。”
“第几名？”
程越低头看他。
“通过就行。”
“不是第一名？”
“今天不讨论排名。”
林宜宁听见这句，唇角轻轻弯了一下。
程越抬眼。
“笑什么？”
“没有。”
他今天显然有些累，没有继续追问。
林宜宁看向他的膝盖。
“疼吗？”
“还好。”
“还好是什么意思？”
“正常范围。”
“医生怎么说？”
“可以返岗，但暂时不参加高强度任务。”
回答得很完整。
林宜宁点了点头。
“那就好。”
程越看着她。
“消息为什么不回？”
“在上课。”
“上了一整天？”
“后来忘了。”
他没有拆穿。
只低头帮周屿安拉好外套拉链。
周屿安从书包里掏出今天画的画。
“舅舅，送给你。”
程越展开纸。
黑衣服的他跑在中间，蓝绿相间的林宜宁站在窗边，手里还举着一张观察表。
他看了一会儿。
“为什么林老师也在？”
“她担心你。”
林宜宁正在收拾桌面，动作停住。
“老师没有这么说。”
周屿安坚持：“你今天看了很多次窗户。”
“老师在确认天气。”
“天气在天上。”
“窗户也能看见天。”
“可是你看的是下面。”
程越转头看向林宜宁。
她平静地把桌上的彩笔一根根收进盒子里。
“儿童观察不一定准确。”
程越低头看画。
“我觉得挺准确。”
林宜宁盖上盒盖。
“孩子可以回家了。”
周屿安却不急。
“我的消防车还没拼完。”
桌上放着一盒磁力片，已经搭出半个歪斜的车身。
程越看了一眼时间。
“明天再拼。”
“不行。”
“为什么？”
“今天是今天的。”
这句话听起来很有哲理。
程越只好坐到地毯上。
“还差什么？”
“轮子。”
“你这个车没有底盘。”
“什么是底盘？”
程越拿起两块磁力片，简单解释了一遍。
周屿安听到一半就跑去找轮子了。
林宜宁站在旁边。
“不能替他完成。”
程越抬头：“我只示范。”
“上次也这么说。”
“上次是兔子。”
“兔子最后像消防栓。”
“这次是我的专业。”
“你会造消防车？”
“至少知道车应该有底。”
林宜宁蹲下来，看了看那个摇摇欲坠的车身。
“幼儿作品讲究表达。”
“但也不能一推就倒。”
“倒了可以再搭。”
“能稳定一点，为什么一定要倒？”
两个人一人扶着一边。
周屿安抱着四个轮子回来时，看见他们已经把车身调整好了。
他站在原地，表情严肃。
“你们替我做了吗？”
“没有。”林宜宁立即松手。
程越也放开。
消防车当场塌了。
三个人一起看着散落满地的磁力片。
周屿安沉默两秒。
“你们做得不太好。”
程越：“……”
林宜宁低头笑了。
这一次程越没有追究她是不是在笑。
他靠着矮柜坐下，右腿向前伸直。
林宜宁注意到了。
“坐椅子吧。”
“这里方便拼。”
“你的膝盖不适合一直弯着。”
“所以伸直了。”
林宜宁去旁边拿了一块软垫，放在他腿下。
动作很自然。
程越低头看着软垫。
“谢谢。”
“班级物品。”
“我知道。”
“不是特殊照顾。”
“我没说是。”
他今天难得没有故意追问。
林宜宁反而有些不习惯。
她站起来，准备继续收拾东西。
程越忽然说：“通过的时候，我第一个想到的是观察表。”
她回头。
“为什么？”
“想让孩子们知道，最后一名叔叔及格了。”
语气轻松，眼底却还带着体能评估后的疲惫。
林宜宁看着他。
“他们本来也没觉得你会失败。”
程越笑了一下。
“你呢？”
“我也没有。”
回答得很快。
两个人之间安静了片刻。
周屿安在地上翻找磁力片，忽然抬头。
“林老师，你相信舅舅吗？”
“相信。”
“那你们是好朋友了吗？”
林宜宁：“……”
刚才的气氛瞬间消失。
程越靠在矮柜上，等她回答。
“这两件事没有直接关系。”她说。
“为什么？”
“相信一个人，不代表一定是好朋友。”
“那好朋友要什么？”
林宜宁想了想。
“要慢慢了解。”
周屿安点点头。
“你们每天互相看，就是慢慢了解。”
程越低下头，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林宜宁看见了。
“你在笑？”
“没有。”
“很明显。”
“可能是体能评估后的正常反应。”
她不想理他了。
消防车终于搭完，虽然轮子一大一小，车顶还插着一朵磁力片做的花。
周屿安非常满意。
“这是林老师的消防车。”
程越问：“为什么是她的？”
“因为有花。”
“我的呢？”
“你自己有真的。”
逻辑充分。
离开前，程越把那张画折好收进口袋。
林宜宁送他们到门口。
“明天训练吗？”她问。
“休息一天。”
“医生要求的？”
“队长要求的。”
“那就休息。”
程越按住玻璃门，没有立刻出去。
“观察表怎么办？”
“记录休息。”
“会扣分吗？”
“不会。”
“为什么？”
林宜宁说：“休息也是训练的一部分。”
程越看了她两秒。
“这句话是对孩子说，还是对我说？”
“都可以。”
他点头，终于松开门。
周屿安已经走到外面，又回头催促。
“舅舅，快点。”
程越走出去。
玻璃门慢慢合上。
林宜宁站在门内，看见他牵着周屿安往停车场走。孩子蹦蹦跳跳地说着什么，程越低头听着，一只手却始终护在他靠近马路的那一侧。
走到半路，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回过头。
林宜宁没来得及移开视线。
隔着玻璃，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程越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向她。
意思很明显。
看见了。
林宜宁面无表情地转身，弯腰捡起地上的小猪软垫。
刚才那张画已经被程越带走。
可画里那个站在窗前的人，好像确实没有画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