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摊遇见的crush竟是前任他哥》肆溪

26、Chap.26 “我想成为

　　“乖乖，外婆家好玩吗？”

　　当母亲杨青芝屈膝蹲在她面前，笑脸盈盈地问出这个问题时，年仅八岁的女孩眨了眨眼，看着周遭红褐色砖瓦砌成的墙面和随处可见的鸡鸭鹅拉的排泄物，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可实际上，她觉得这里一点儿都不好玩，到处都脏兮兮的。发黄的被褥、简陋的家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散不去的霉味，就连屋顶上还破了个大窟窿，雨水滴滴答答地从上头滴下来。

　　但她担心自己如果说实话，会惹得妈妈不高兴，只好硬着头皮撒谎。

　　闻言，女人扬起嘴角，伸出手轻柔地摸了摸女孩的脑袋：“那你多待几天，多陪陪外婆好不好？”

　　然而下一秒，女孩皱了皱眉，毫不犹豫地回绝：“我不要。”看着母亲微微蹙起的眉头，她说话的语调也逐渐低了下去，“除非……”

　　“除非你也一直陪着我。”

　　女人笑了，脸上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笑容，用最诚恳的语气说出那句最甜蜜、也最容易让一个少不更事的孩子深信不疑的谎言：“当然了，妈妈当然会陪在你身边。”

　　说完，她笑着留下一句“妈妈要去趟姨婆家，太阳下山前就回来”，便匆匆离去。在她转身之际，明霏下意识地拉住了她的衣角，却被女人无情撇开。

　　夕阳垂暮，当外婆将忙活一下午杀掉的水鸭端上那张泛着油光的矮桌，妈妈也有如约出现。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亦是如此。

　　女孩从一开始躺地上撒泼打滚地不停哭闹，到后来筋疲力尽逐渐麻木，不得不接受现实，坐在角落里安静地等着外婆把杀的第二只鸭子端上桌。她低着头，手里捧着那个缺了一个小角的碗，没吭声，也没敢抬头。

　　外婆一脸和蔼地将那个最大的鸭腿夹到她的碗里：“乖囡，快吃吧。”

　　她埋头咬了一口，却只尝到了眼泪的咸味。

　　仁平村很小，从村头到村尾不过几平方公里，全村只有四百来户人。又很穷，穷得只剩下根本没机会披上水泥外套的红砖屋舍和开车都要抖三抖的山泥路，以及满地的鸡鸭鹅拉的粪便。

　　这里是外婆的家，也是她第一次被母亲遗弃的地方。

　　那时她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并不知道，这个曾让她恨不得徒步逃离的破旧村庄，才勉强称得上是她真正意义上的家。毕竟，唯有这里，藏着那个真心待她、唯一对她好的人。

　　八岁的明霏兜里揣着从外婆枕头底下偷来的十块钱，给外婆留下一张字条，在村头的小卖部花一块五买了瓶水、一个硬邦邦的馕。在大年初五的清晨，踏上了回家的漫漫征途。

　　从仁平村走到凤栖县，共有四十里山路，她走了六个半小时。到县城后，又转了两次大巴，大巴到站后又徒步了近七公里。

　　期间，每每觉得自己已经走不动路，快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她都会在心里给自己鼓劲：“只要再往前走一公里，就能再咬一口馕”。

　　从天亮走到天黑，终于如愿以偿地回到了荟安市的“家”。

　　彼时，双脚早已麻木得失去知觉，肚子也饿得咕咕直叫。她站在家门口，嗅到了酱油的香味。门打开的那一刻，迎接她的是母亲僵滞、略显慌张的神色：

　　“你怎么回来了？”

　　屋内的电视机里传来欢闹的笑声，她看见父亲翘着二郎腿，悠闲地靠在沙发上。一个陌生男孩正端坐在原本属于她的座位，乖巧地等着她的妈妈给他端上一碗热腾腾的蛋炒饭。

　　如此温馨和睦的光景，却因她的到来而被打断。

　　一阵酸意猛地涌上鼻尖，她只好慌忙抬手装作擦汗的样子，擦掉脸上不争气的泪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轻声开口：“妈妈，我回来了。”

　　与此同时，一阵无力的悲哀漫上心头。

　　她好像，再也找不到任何理由欺骗自己，她的父母是爱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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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秒，画面又迅速切换。

　　她站在水里，教练拼命地把她的脑袋往水里按，水一下涌入她的耳朵、鼻腔。本能的求生欲让她下意识地拼命挣扎，渴望尽快挣脱桎梏，却束手无策。

　　到第八次，她终于放弃了无谓的挣扎。像一只溺水的狗，静静等着混着消毒水气味的水从四面八方灌进耳朵、咽喉。窒息感再一次铺天盖地袭来，她以为自己下一秒就会溺死在这片水里。

　　也是在那一刻，她忽然学会了游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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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霏倏忽睁开眼。她做了个梦，久违地梦到了儿时的自己。梦到她被那个女人无情地丢在外婆家，梦到去少年宫学游泳。

　　看着头顶的天花板，记起小学毕业前，老师发给他们一张树叶形状的便利贴，让他们在许愿树上写下自己的心愿。而她写的是——

　　“我想成为顶天立地的大人”。

　　那些早已被她遗忘的记忆如一卷泛黄的胶片，在脑海中一幕幕重现。

　　又想起沈序雪眼底转瞬沉下去的光，她翻了个身，心里空落落的。那句“朋友”出口的刹那，像一把轻落的锤，敲定了心底刚刚跃动而起的期待与雀跃。

　　其实，她什么都知道。也什么都清楚。

　　只是装作自己不知道罢了。

　　可为什么此刻，她的心仍如钟摆，在理智与遗憾之间来回晃荡。要是他能一直喜欢我就好了。她在心底悄悄地想着。

　　思来想去，愈发地睡不着觉。她拿起手机，打开微博，在屏幕上敲下一段文字：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如何回应你的喜欢。我也从不相信所谓的“真爱”，我总是像苇草般摇摆不定，一边后退，一边诚惶诚恐地试探，期盼着自己能够拥有绝对幸福的可能。我希望，你能在看清我的自私，参透我的卑劣后，依然一次又一次、坚定地走向我。】

　　按下发送键后，她默默熄灭了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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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月的寒风卷起街边飘落的梧桐叶，明霏坐在摊位前，默默将冻僵的手揣进兜里。天越来越冷，她的生意和她刚开通的自媒体账号一样，压根溅不起什么水花。

　　作品发布后的二十四小时，点赞数也才只有八九个，甚至都没超过十个。

　　当她突然意识到距离她和靳昭言的赌约期限已过去近半，然而她才完成了不到三分之一，心便更凉了。但值得期待的是，她终于赶在“农展会”报名截止的前两天，成功凑齐了所需的各种材料。

　　将摊车推回家后，她独自走在江边散心。

　　那天过后，她和沈序雪之间的关系，便如同骤然降温的天气一般，逐渐冷却下来。之后又过了两天，沈序雪和她打了声招呼后，便前往首都出差了。而猫咪也在他出发前一天，也由他的同事前来领走。

　　江边人不多，刺骨的寒风似刀般刮在她的脸上，冷得教人直哆嗦却也令人神智清醒。仔细回想，她又觉得仿佛一切都不曾改变，只是回归原点罢了。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几人三三两两地围作一团。直到好奇地走近查看，才听见有人惊呼落水。果然，江面中央，一个年幼的小女孩正边哭边在水面上疯狂地扑腾挣扎。

　　一个年迈的老妇人则在一旁痛哭流涕，嘴里不停哭喊着“你们谁能发发善心，救救我孙女一把”。

　　等明霏反应过来时，身体已经率先冲破围观的人群，往江边冲了过去。明霏没时间犹豫，一把脱下身上的鞋子和羽绒服，快步冲到地势平缓的下水处，双脚踩进江水之中。江水漫过膝盖，刺骨的寒意直往皮肤里钻。

　　她尽量保持平稳地游到小女孩的身后，一手托住女孩的后颈，稳住她的头部，让口鼻露出水面。

　　见女孩还在不停地上下扑腾，她厉声吩咐道：“乖乖，别害怕！手千万别乱抓，眼睛看着姐姐！姐姐来救你。”明霏抓住她的手腕，异常冷静地尽量安抚受惊的孩子，然后，一点点带着她朝岸边缓缓回游。

　　总算咬着牙成功抵达浅滩，她半扶半抱着小女孩上岸。此时小女孩已经呛了好几口水，脸色发白，止不住地咳嗽，但好在意识还算清醒。

　　明霏立刻扶着孩子侧身躺下，将她的头微微低下，伸手帮她清理掉口鼻里的泥沙，随后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帮她排出呛进气道的江水。

　　施救的同时，她沉着嗓子对围观人群中一个戴着黑帽的男子命令道：“还请头戴鸭舌帽的这位先生，帮忙拨打120急救电话！”

　　在确认女孩呼吸逐渐平稳，没有昏迷窒息的危险后，明霏伸手拿过自己的外套裹在瑟瑟发抖的小女孩身上：“没事了没事了，乖乖，你很棒！”

　　直到医护人员赶到，她才后知后觉感到浑身冰冷，手脚也开始止不住地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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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明霏躺在床上，回想起白天发生的种种，那段救人的经历像梦一般在脑海中反复浮现。即便到现在，她依然心有余悸。

　　但想起，最后祖孙二人抱在一起喜极而泣的情景，以及老人家紧紧地握着她的手，恨不得当场给她颁面锦旗的模样，不由得会心一笑。

　　下一秒，思绪被一阵铃声打断。她拿起手机定睛一看，沈序雪给她打来了视频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