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鳞缘》靡馥琬

7、灵犀现姻缘初定 “那若是你

　　回去路上，温冥数次与苏缘并肩走，苏缘都有意无意走的更快和他拉开距离，但一直不超过一步，温冥无法，轻轻扯了扯红线这端。
　　苏缘停下脚步，脑袋偏到一边，待他走过来，语气略带生硬的问：“什么事。”
　　温冥指尖还有些局促的捻着红线，苏缘能察觉到手腕传过来的细微痒意，且他站在苏缘一步以外的地方，只听他说：“我想了想，我们的情谊，的确已经过了互称阁下的时候，而且唤你撷缘，我自知太客气，唤你大名，我觉得太刻薄，所以想问一问你的小名。”
　　苏缘眼里的笑意如同忽然增长的潮汐奔涌出海面，他又压下唇角，手腕转了一转，将红线收回来一些，温冥被这么一拉只得往前走了半步，看着他的侧脸，脸也微微发热了起来，苏缘说：“我小名叫小鸾。我是鸾鸟嘛，小时候还是只小鸟，我父母就这么叫我了。你的呢？”
　　温冥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双唇微微抿了一下，才说：“小白。”
　　苏缘看了他片刻，终于忍不住哈哈哈的笑出声，边笑边说：“我说那天唤你小白龙你反应怎么这么大呢，原来关窍在这里。现在你告诉我，我真的好高兴的，你本体的龙是白色的吧？”
　　温冥被他笑的更加羞赧，微微偏过头，错开他的视线，低声道：“你还生气吗？”
　　苏缘收住笑意，向前半步，轻声说：“不生气了。”
　　温冥点头：“走吧。”
　　回去和天帝汇报之后，两人都没有提各自回家的事，漫步在天街，温冥又买了些好看的折扇和小玩意给苏缘，苏缘已经将天上的美食吃了个遍，熟稔的将他带到他最常吃的一个摊位前，摊主就问：“撷缘带朋友来了？”
　　苏缘已经坐下，却没回答，只是摆手：“老样子，来两份。”
　　仙人们都认识小龙王，摊主于是向温冥作揖，温冥还礼后坐在苏缘对面。
　　有些仙人在人间服刑完后基本上也吃遍了人间的美食，所以回来后会凭借记忆开一个小摊，专门卖人间的食物，赚些法器宝物，由于一直在天上的仙人只吃过仙果，小摊生意便十分红火。
　　待美食上桌，苏缘拿起筷子，将温冥的那一份拿过来搅拌均匀，再放回去，道：“你已经带我吃过海里的美食，我也带你尝尝这里新鲜的。这一家吃完还有下一家，别客气，敞开了吃。”
　　温冥尝了一口那似面条却不是面条的东西，口感清爽，且稍微用筷子一夹便要断，不禁微奇：“这是何物，我从未吃过。”
　　幼时恣光虽然带他在天街转过，却一直嫌路边摊不够干净，所以没给他品尝，温冥又懂事听话，从不强求，所以一直没有吃过，但恣光有时在天街办完事会带些小食或小玩意给温冥。长大后温冥不爱出门，所以一直没有再来天街。
　　苏缘往自己碗里加了点浅咖色的糊状物：“凉粉 。”
　　他见温冥又看那盛着芝麻酱的碗，又说：“这是芝麻酱，芝麻打的糊糊，加的多味道香。”
　　温冥沉思片刻，又吃了一口凉粉，再加了一勺芝麻酱，搅拌均匀后再尝一口，眼睛微亮：“当真。”
　　苏缘笑道：“味道如何？”
　　温冥答：“美食。”
　　吃过凉粉，苏缘又带他来到另一个小摊，摊上的食材都用签字穿起来码在盘子里，有的两三个一串，大一点的譬如年糕一个一串。
　　温冥又奇：“这是糖葫芦？”
　　苏缘道：“也可以这么说，但这个是咸的，真名叫炸串。”
　　温冥问：“哪两个字？”
　　苏缘一边拿他认为最好吃的那几样，一边答：“油炸的炸，串起来的串。”
　　温冥又问：“怎么做成？”
　　苏缘答：“食材穿成串，裹上面粉，再下锅油炸，炸熟后出锅，撒上各种香料便可开吃。”
　　温冥无法自控地盯着油锅里翻滚的串串：“美食。”
　　苏缘笑道：“嗯，美食。”
　　两人在天街转了一个时辰，吃的温冥有些走不动路，却没对苏缘说一字半语，苏缘察觉，便道：“吃不动了？”
　　温冥答：“能。”
　　苏缘哭笑不得：“即便能也不能再吃了，我真怕你撑的难受。”
　　温冥道：“可是还没把你喜欢的都尝过。”
　　苏缘停住脚步面对他：“剩的咱们一天尝一点，我便在天街街头等你，绝不缺席。”
　　温冥的眼睛像是忽然落入了一颗星星，让整个夜空有了一点亮眼的光芒，他说：“好，我也是。”
　　两人往回走，碰上一个仙人说有位老伯在街头寻找他们两个，便加速走回来，遇到那老伯，正是方才找温冥帮忙找儿子的那位老人，他来给温冥送香火。背着一个竹筐，压的脊背都有些弯曲。
　　两人跑到他身边，帮他卸下竹筐，老伯翻着竹筐里的东西说：“这是鱼干，可清炒，可清蒸，可油炸，可煮粥，你看你们喜欢怎么吃；这是鱿鱼须，咸香不腥，可就着饭吃，也可平时当小食吃；这是......”
　　“前辈。”温冥说，他声音有些低沉：“可否移步到我家中稍坐，我也好请您喝茶解渴。”
　　老伯连连摆手：“这怎么使得，找人帮忙却还要往人家家中做客，真是不成体统。”
　　温冥答：“若我连一口茶都不能请您喝下就收您这么多礼物，才真叫不成体统。”
　　他语气毫无攻击力却说的十分坚定，老伯望望他的脸色，只好道：“好吧。”
　　苏缘说：“海宫离这里太远了，老伯不知道什么时候便会醒，就去我家吧。”
　　温冥想着这样也好正好把老伯带来的美食找机会留在苏缘家中，便说：“好。”
　　温冥背着箩筐，三人来到撷缘正殿，老伯什么都没说，但喝了一口茶就坚持要走，两人挽留无法，只得将老伯的魂魄送回家中。
　　老伯走后，两人相视一笑。只因天上仙们喝的茶对他们来说再普通不过，但对人来说却可以延年益寿，不知道老伯犯了何种错误才被贬下凡，都希望这杯水能够帮到他。
　　两人站在天街街头，却还是无法说出分别之语，但不约而同都想着早晚还是要分别，便都默默无言。
　　谁知正巧这时天街街头有人喊：“我找姻缘仙，我找姻缘仙！”喊的撕心裂肺歇斯底里，两人对视一眼，便朝声音来源走去。
　　来的是位锦衣华服的男子，他早已是涕泪满面，玉冠下头发凌乱，毫无形象可言。
　　见了一身红衣的苏缘，扑上去拽住他的小臂控诉道：“姻缘仙，都是你，都是你她才不爱我的。”他用力摇晃苏缘的手臂：“你一定要改写我们的姻缘让她爱我啊！”
　　苏缘将他扶起来说：“你先别急，看看你这要死不活的样子，哪里有大家的风范。”
　　那男子却依然声泪俱下的说：“我不管，我不管，我要她爱我！”
　　苏缘说：“好吧，报上你和她的姓名以及籍贯来，然后回家等候，这期间记得吃好喝好保存体力，否则我无法为你们改写姻缘。”
　　不知为何，温冥一直神色淡淡的站在他身边，听了改写姻缘这四个字，立即看了他一眼，眼底情绪复杂难辨，有悲伤与希冀相缠绕，也有狂喜和哀恸纠缠不清，这眼神转瞬即逝，苏缘却没有错过，他的心中狠狠一跳，险些在那男子面前维持不住脸色。
　　那男子从袖中掏出一个锦囊：“这里面是我和她的生辰八字。”
　　苏缘看了看这荷包，这荷包里还有芍药，且芍药花香浓郁，但花瓣却很新鲜，想来是经常更换，看来这男人真是用心切切。
　　“这荷包想来对你十分紧要，给了我，你怎么办。”
　　“听说你们姻缘仙牵红线时如果用人的信物，能够事半功倍。”
　　苏缘有些无奈，但也不想说其实根本没有用，就说：“有这回事，我摸过就相当于用过，你放心拿回去便是。”
　　那男子含着眼泪说：“你果真能让她回心转意么？”
　　他这就是让苏缘打包票，但苏缘当然不能保证，因为如果不相连的两条红线强行相接，这红线的主人会折寿。但也不是没有可能，因为有的红线每天都会发生变化，可能今天没有相连，明天就连在一起了。倒是已经连在一起的不会有变化。
　　他说：“这个我也无法保证，不能说绝无可能，也不能说一定能行。”
　　那男子的泪似乎流的更汹涌了，他想了一会，悲哀的说：“有希望就够了。不行的话，我将她锁在家里！”
　　苏缘哭笑不得，这样执着的人他倒是见过不少，也有跟这男子一样执着疯狂的，苏缘以前不是局中人，也没经历过，只是觉得不至于，但随着心境变化，他已经开始理解他们为何疯狂到这种地步，因此并不劝说。
　　温冥看了那男子一眼，亦是默默无语。这倒是令苏缘有些意外，在他印象里，温冥一直中规中矩，遇到不法之事，即使和自己无关也会上前帮忙，这次却是个例外。
　　那男子走后，苏缘要回去看红丝兽，温冥当然和他一起，苏缘终于忍不住问：“你怎么不劝说他？”
　　温冥答：“情字难解，旁观者未必有当局者明了，当局者未必没有旁观者清醒，他既然是士族，必然受过礼仪法度的教化，当然也清楚这样做所带来的后果，但依然痴心不改，可见他对那女子的情谊的确已经深入骨髓，因此不必再劝。”
　　苏缘又问：“那若是你有了心爱之人，会将他锁起来吗？”
　　温冥没有丝毫犹豫，摇头道：“我自然希望他爱我，可若爱我教他痛苦，我更希望他能快活自由。”
　　苏缘的眼泪霎时在眼前堆满，他紧紧抿着唇不想让泪掉下来教温冥察觉，恰好要走到门前开门，温冥落在他身后，他就装作开门要使力气，低头让两颗泪水坠出眼眶。
　　谁知他推门时一低头，温冥便以为他开门费力气，就走上前帮他推门，他比苏缘高出半个头，两滴晶莹剔透的水珠在他余光中一闪而过，他先是有些奇怪，随即脚步顿住。
　　苏缘察觉他没跟上来，想扭头唤他，却又怕他看见自己红了的眼眶，便站在原地等他。
　　等到温冥脚步声再次响起，他便也接着往前走，却没想到这脚步十分急切，且方向是朝他而来，苏缘一霎明白温冥已经察觉，下一刻也转身想要朝他奔去，没想到刚转身就撞进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且后脑勺被温冥用手心扣住按在了他怀里。
　　苏缘也紧紧抱住温冥，两人就这么抱了一会，温冥稍稍与他拉开距离，两手扶着他的肩膀，眼眶也是通红，他说：“小鸾，我心悦你。”
　　苏缘猛的环住他的脖子将他按进自己怀里：“我亦心悦你。”
　　两人紧紧环抱住彼此，勒的对方喘不过气。
　　温冥微微抬起头，一只手的手心轻轻贴在苏缘脸上，隐隐有些紧张的问：“我们的红线......”
　　苏缘笑着举起系着红线的那只手腕，轻轻转了转，温冥手腕传来痒意，他眼中满是惊喜，苏缘不待他再开口，十分得意的挑着眉说：“连的紧着呢，生生世世改不了的，且是万中无一的好姻缘，骗你我永远吃不了桃花酥。”
　　温冥也笑着抬起自己的手腕，两行泪水从眼眶中奔涌而出，随即低头在苏缘额头落下急为虔诚珍重的一吻，苏缘闭着眼睛接受他的吻，又亲了亲他的脸颊，擦去他的泪水，说：“我给这绳子起的名字可好？”
　　温冥握住他的手，将他的指尖放在唇前缱绻的轻蹭，说：“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