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鳞缘》靡馥琬

8、护心换互心为伴 “我不跟你

　　两人进入流丝殿，红丝兽正在啃苏缘给它送的仙果，见温冥进来，一头向他奔去，苏缘拦它它也不听，又撞的温冥小腹疼痛。
　　苏缘在红丝兽身上摸了一通，找了找那男子和他心上人的红线，倒是找到了那男子的，仍是孤单一根没有和任何一根相系，但怎么着都没找到那女子的。
　　“这可真是......”
　　温冥一直蹲在他身旁陪着他，见他脸色纠结，便轻声问：“改不了吗？”
　　苏缘站起身，将摸下来的红线码好，温冥将他手中的接过来帮他整理，他道：“哪里是改不了啊，根本没办法改。这霜鹤根本没有红线，也就是她没生情根。哎，那擅哀恐怕要单相思一辈子了。”
　　“那她下一世会生情根吗？”
　　“就是麻烦在这里，情根就像人刻在骨子里的某种本能，生来就有，且一生改不掉；同理，如果生来便没有，那恐怕永远不会有。”
　　温冥将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这些你我无法改变，你不必自责。”
　　苏缘说：“先查查这两人是个什么情况吧。看这擅哀是如何纠缠这霜鹤的。”
　　擅哀，在天上因跟踪霜鹤被贬下凡。因为他长期以来的跟踪并没有对霜鹤实施迫害，且还帮霜鹤赶走了图谋不轨的劫匪，因此并未重罚，下凡后让他做了个士族家的家主；而后霜鹤因急于修炼偷吃东河禁果被贬下凡，也是不大不小的错，因此让她做了个涂良国的尚书。这一世的擅哀在某次朝会上遇到了霜鹤，再次对她一见钟情，从此开始了漫长的追爱之路。
　　这次擅哀倒是没再跟踪霜鹤，但也仍是无所不用其极。要么是每日清晨都蹲在霜鹤门口堵她，要么就是手写情书一封封往她手里送。霜鹤多次拒绝，并明确告诉他自己一心向往仕途，无心恋爱，擅哀消沉了一段时间后又开始重新追爱。他消沉的那一段时间也根本没有停下做和霜鹤有关的事，她既然告诉自己喜欢做官，他就动用自己所有的资源向皇帝上书为霜鹤升官。霜鹤得知后大怒，在他又一次登门拜访时直接让府中人将他扔了出去。擅哀就又开始了之前的做法，每天大小礼物不断，且一定要一天见她一面，否则就赖在她门口不走，寒冬腊月冻的发高烧也是如此。
　　种种方法都试过来遍了，霜鹤依然无动于衷，擅哀只好走上了求仙这条路。
　　看到这里，苏缘啪的一声合上正在变幻的卷宗图像，怒道：“怪不得霜鹤不爱理他，他做的事没一件考虑过霜鹤的感受。”
　　温冥点头：“霜鹤并无情根，也许根本理解不了擅哀做这些事背后的用意。而擅哀擅自上书为她求官，在她这样刚正的人看来，纯粹是一种侮辱。”
　　“是啊，否则也不会在他冻的发烧的时候也不理会他了。”苏缘说。
　　顿了顿，苏缘又说：“我真不该接下这桩委托，如今接下了，一点都不想去做。”
　　温冥说：“这不怪你，若不想做，将收来的香火退给他便是。”
　　其实也不是没办法，可以取霜鹤的一缕精气，再取红丝兽身上新长成的一根毛发，两者结合撮成她的红线，再和擅哀的连起来就可以，但这种事没有经过霜鹤的同意，而且有违事情的自然发展趋势，苏缘不会这样做。
　　苏缘点头：“是啊，这根本没办法的事。我还是准备退还委托。”
　　谁知夜晚苏缘给擅哀托梦时，发生了一件他意想不到的事。
　　擅哀的梦境此刻在一片大雾弥漫的山中，苏缘定睛看了看，是灵果灵药生长的妖药山。
　　苏缘大惊，叫住正在寻找果子的擅哀：“你来这干嘛！谁告诉你这个地方的？”
　　擅哀一见他，向他奔来，问：“怎么样？你可改好了？”
　　苏缘道：“你先告诉我，谁告诉你这个地方的，我再告诉你能不能改。”
　　擅哀道：“我寻了另一位仙人，他告诉我的。快告诉我能不能改！”
　　苏缘怒道：“改不了！你若是用迷药迷惑霜鹤，她知道了也不会原谅你的！”
　　擅哀大吼：“我不管！我只要她爱我！”
　　苏缘魂魄归位后噌的站起身，一直守着他的温冥扶着他的肩膀以免他摔倒。
　　“坏了，擅哀要去妖药山摘果子！有人给了他通行令牌！”
　　妖药山是人间的一座山，曾有一位仙人仙逝在那里，因为他平生常吃丹药，所以躯体化成了一座山，山上生长毒药毒果，天帝为防止此山祸乱人间，曾数次铲平此山，但仙人的仙气已经渗透了那里的土地，所以不管如何铲平此山都会再次拔地而起，所以只能派仙人在此地看管。但只能拦截人身，无法拦截魂魄。
　　擅哀的魂魄已经去探过路，所以人身很容易找到。
　　温冥也站起身：“此事要快些告诉天帝。”
　　苏缘点头，拉着他的手就往天帝殿跑。
　　天帝将这件事交给了两人负责，并通知所有仙人不得给擅哀通行令。
　　两人先下人间拦截擅哀，从他那里拿走通行令，将他带回天上。天帝也已经查到是哪位仙人给了擅哀通行令，此仙名为与扶，同样追求霜鹤不得，便怀恨在心，于是纵容擅哀去取毒果给霜鹤下毒。
　　擅哀的红线被天帝下令从红丝兽身上摘下，从此再无和任何人纠缠的可能，此后将他关押在天上的牢狱里。而与扶同样被摘下红绳，被贬下界在荒漠之地孤苦一生。
　　此事过后再过七天便是苏缘的生辰，苏缘大大方方便将此事告知了温冥，在他以为，生辰本来就是一件值得人高兴的事，所以当然要趁这一天痛快地去潇洒，认真去示爱，因此就毫不掩饰自己想和温冥一起过生日的愿望。
　　温冥得知后立即感觉到了紧张，因为他要着手给苏缘准备礼物，而当时间只剩下七天时，他觉得十分不够用。
　　苏缘第一次来海宫时给他带的是一支玉簪，簪首雕着龙首，而龙角上细密的缠绕着红线和桃花花瓣。这簪子当然出自苏缘之手，只因他与温冥初见那天，温冥浑身都缠绕着红线，当时两人又都在桃花林里，温冥一路过来，头上身上落满了花瓣。苏缘对此印象深刻，便将这幅图雕刻下来作为礼物送给他。
　　温冥不知雕出这样一支簪子要耗费多久的精力和心力，因此之后他便日日用这玉簪束发，睡着时便将玉簪放在枕边，寸步不离。
　　他还在思索什么样的礼物才可当做他送给苏缘的第一份生辰礼也是他和苏缘在一起后送的第一份礼物，这天他陪着苏缘在桃花林品茗对弈时，看着苏缘虽然健康有力却削瘦的手腕，心里突然有了答案。
　　苏缘虽然健康，但不算强壮的身体本身就是一种隐患，比如面对大疾大疫时没有足够的免疫力去抵御，而这种隐患似乎是天生带来，也就是苏缘天生身形偏向瘦弱的一类，这种隐患后天无法弥补，无论药物滋补多久或是法力再强，都改变不了根基不够牢固。
　　他要送护心印。
　　护心印即仙人们第一次化形时，天地所给予的化形之前潜心修炼的馈赠及未来为仙之路的祝福，这种馈赠包含对这位仙人天然的一种保护，保护他浑身的精气、血脉和魂魄，是一种无形的坚固屏障，使他足以在外界有所伤害时有缓冲，有减弱伤害的能力。护心印被每位仙人放在心口长时间佩戴，浸润了他的气血及一部分灵魂，若无护心印，除非这位仙人法力高强，否则出门在外都是以脆弱示人。
　　苏缘的护心印自然也是根据鸾鸟的特质化成，天生灵敏却不够强盛，所以温冥想把自己的护心印送给苏缘。
　　苏缘生辰前天晚上，温冥便在他殿中过夜，两人并肩躺在榻上，苏缘问：“你准备送我什么生辰礼？”
　　温冥的五指轻轻托着他的五指，十指相扣，他轻声说：“现在说了，明天就没有惊喜了。”
　　苏缘高兴的打了个几个滚：“不管是什么，有就行，是你送的就行。”
　　温冥转头看他，黑眸中柔软流淌：“睡吧，睡一觉，明日就是寿星了。”
　　第二天一早，苏缘一睁眼便想起今天自己过生日这件事，于是一个鲤鱼打挺，跳跃起身，却不见温冥的踪影。
　　而桌子上一个满是温冥气息的盒子，从他睁眼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也不知道是否是被这强劲的法力唤醒的，总之，让他如此兴奋的也有温冥气息包围的原因就是。
　　然而他满心欢喜的盯着那仿佛浮动着海上浮光的盒子看了一会，将要伸手去拿时，他脸上的笑霎时僵住。
　　因为他的手探到了盒子里和温冥脉搏跳动一样频率的法力涌动。
　　他知道那是什么了。
　　他的眼眶一瞬间变得猩红，颤抖着拿起那盒子护进怀里，然后跌跌撞撞往外走，要去寻他的温冥。
　　门一开，他和温冥撞了个满怀，温冥手里端着一盘他最喜欢的桃花酥，那糕点上还冒着热气，温冥一手扶他，一扶便慌了。
　　苏缘浑身颤抖，眼中噙着两滴怎么都掉不下来的泪，泪花放大了他眼底的血丝。
　　温冥手足无措，手中的糕点也不知什么时候都从盘子里滑落掉在地上，他用他最轻的声音说：“小......鸾，护心印......我没了也不会有损伤的。”
　　苏缘一手牢牢护着盒子，一手召出良缘剑，甩出去的剑气破空削断了撷缘殿的一片屋顶，良缘一霎间便抵在了他颈侧，他低声吼道：“既然如此，不妨我们比一场，教你知道我不比你差，所以我也不需要护心印。”
　　温冥低下头，轻声说：“我不跟你打。我不会跟你打的。”
　　苏缘冷笑：“你不跟我打？”
　　他看温冥不说话，又吼道：“如今我拿剑对你，你心中作何滋味？”
　　温冥声音很轻：“很痛。”
　　苏缘收了剑推了他一把：“当知我心比你疼痛一万倍！你以为我不知道下海时你给我的存气丹是什么做的？就如同现在，你想对我好，殊不知会让我更痛苦！”
　　温冥看着眼前声音嘶哑，吼也吼不出来，眼中泪水盈盈的苏缘，心脏狠狠一痛，痛的他一个激灵，让他幡然醒悟自己从前在所谓“付出”时，以为自己的付出能抵过苏缘的需求，所以忽略了他的感受，这是何等自傲的一种做法，而今天又是苏缘的生辰，本该让他高高兴兴，却让他动怒动悲，无以复加的愧悔和哀伤席卷了他的灵魂，他颤抖着想要伸手拿回盒子。
　　苏缘护着盒子，分毫不动，他看着平时从容平和的温冥此刻仿佛失了所有方向坠入黑暗般慌张无措，忽然就平息了所有怒火，尽量让自己温和的说：“送出去的礼物，就没有收回的道理。”
　　温冥不敢出声，绷着身子提着精神去听苏缘的话，听罢后连忙点头。
　　“但，作为回礼，我也要将我的护心印给你。”
　　温冥瞳孔一瞬间放到最大，条件发射般想说我不要，但他想起方才苏缘哀怒的模样，唇瓣哆嗦了几下，没发出声音。
　　苏缘将自己的手伸向胸口，浅红色的灵光围绕在他周身，随着他的动作渐渐变浓，变深，然后环绕着护心印，被递到温冥的面前。
　　他方才已经阻止过苏缘了，但苏缘周身的屏障就像他的决心，让温冥无法撼动。
　　温冥只觉得浑身乏力，就要扑跪下去了，他伸出哆哆嗦嗦的双手接过带着苏缘气息的护心印，将之放在心口，而苏缘也小心翼翼从盒子中取出温冥的护心印，放在心口。
　　如此，鸾鸟有龙的浩然之气镇守整个心脉，龙有鸾鸟的毓秀之灵滋养每一寸血液，双方自然都如虎添翼、如鱼得水。
　　另外，也如同红线相系之效，两人对彼此的感应也更加紧切。
　　安放好护心印后，温冥依然僵立在原地，眼神跟随着苏缘不知所措。苏缘一手拉过他的手，弯腰另一手捡起地上散落的几个糕点抱着往屋里走，道：“给本仙庆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