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鳞缘》靡馥琬

6、胁皇帝良人含酸 “谁是你的

　　两人将容木城赋税徭役繁重以及惜桑打伤人的事汇报给天帝，天帝说那凡人做仙之时便暴力无常，毫无怜悯之心，如今不知悔改，教他挨一顿打也无可厚非，便决定不罚惜桑，允许他带有法力在人间也就是仙人身份在人间生活。
　　两人十分高兴，因为既然如此城中官员皆会对惜桑一家人有所忌惮，不能再横征暴敛。
　　天帝又命令两人与惜桑配合解决容木城的问题。
　　容木城城主叫武槐，做仙时因为使用私权罚手下太过而被贬下界，做人为官期间两袖清风不曾贪图钱财。
　　看了他的履历，苏缘心中疑惑，似乎这人一本正经的有些过头，但也不曾做出贪财好色那等贪官污吏喜欢做的事来，看样子做事公私分明一板一眼，那为何此城赋税如此严苛。
　　温冥所想跟他一样，于是到了城中，两人直奔城楼，想要一问究竟。
　　这次倒是没有吃闭门羹，而且是武槐亲自迎接的。这人皮肤黝黑，身材精瘦，脸颊凹陷但双目有神，穿着一身粗布衣裳，挽着袖子和裤管，看样子是刚从地里回来。
　　做了城主还下地，要么是愿意和百姓同甘共苦要么就是做做样子，或者是不务正业游手好闲。
　　看这人双手负于身后拿下巴看人趾高气扬的样子不像是第一种，苏缘在心里已经警铃大作，才跟着温冥冲他一起作揖。
　　武槐作揖倒是和两人想的一样规规矩矩，双手手指交叠，掌心朝内，上身微微前倾，眼神往下看着自己眼前约一步距离。
　　武槐领着他们往前走了一刻钟，苏缘不耐烦的问：“还不快将城中事仔细说来，当我们很有时间吗？”
　　那人像是没听到一般接着往前走，苏缘正要再次开口，只听他说：“二位将城中看过一遍，再听老朽跟你们细细说来。”
　　苏缘不耐，却也知他不会平白无故让两人看城中是何景象，便按下性子跟着他转悠。
　　转了一圈，武槐将他二人带到一处茅草屋前，道：“进来吧，这是老朽的家，我们坐下说。”
　　这茅草屋和惜桑家里的差不多，且一路过来，城中只有几间木屋，其他的都是茅草屋。
　　“城中赋税，非我能左右。”
　　“此城在百年前便被皇帝下令兴赋税，重徭役，只因当时这里的城主叛变，而城主的远亲近邻又世世代代住在此城。”
　　“那现在的皇帝呢？为何不管？为何几代相传，此地依然如此？”苏缘问。
　　“现在的皇帝与前几任皇帝相比，有过而无不及。人间十分信奉阶级制度和权力压制，不比天上能够来去自由，安居乐天。”他又长叹一声：“你们看到的城中鞭打百姓的人，就是朝廷派来监管此地的官员。”
　　人间的皇帝是由天上仙选拔出的人选，每一个都是曾经的法力高强或是有才干者，被选拔后且自愿被剥去法力，在人间为皇帝。人间皇帝在天之下万人之上，手握重权，有享用不尽的朝拜和取之不尽的财物，可比在天上兢兢业业斩妖除魔快活多了。因此为皇帝者，容易滋生妄念和贪念，久而久之心生腐朽误入歧途。
　　那皇帝谁来管？除了人间百姓监督外，还有天上的天帝和神仙，由于皇帝管着整个国家及众多百姓，因此天帝一人不能管，所以专门成立了一个仙班，一共七十二人去评判皇帝功过。而天上仙有的心存正义愿意打抱不平，有的却无动于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且有时皇帝功大于过，无法贬斥。
　　“我不信七十二人全都觉得这狗皇帝是对的。”苏缘眉头紧锁。
　　温冥抬眸与他四目相对：“我也是。”
　　苏缘忽然笑道：“我有办法了。”
　　温冥不明所以：“什么办法？”
　　“既然不能让七十二仙全票通过，那就直接找天帝啊，他不会不管的。七十二仙总不至于天帝的话都不听。当然，在这之前，我们要吓那皇帝一吓。”
　　“如何吓？”
　　“他也求仙吧？等他求仙的时候，我就用他的姻缘威胁他。放心，不必担心天帝罚我滥用私权，只是威胁，不会真的修改他的姻缘。”
　　温冥眼底浅浅笑意浮出静水水面：“我让父亲向天帝求情，天帝也会听取一二的。”
　　苏缘左手握拳在右手掌心一砸：“太好了，有龙王求情，这件事就差不多了。”
　　海宫也是仙族，但海与陆分庭而治，互相供奉，因此海宫也被称为第二个仙都。只不过是最初一代龙王曾经与天帝许下赌约，若是比武输了世代在天京为官，整个海族实力是与仙都不相上下的，而愿意在朝为官不过是海族信守承诺罢了。
　　苏缘回天京后日夜在街上游荡，终于碰到了那皇帝的魂魄。
　　“朝安！”
　　那魂魄回头，笑着问：“这位仙人，别的仙都是等着人去找他们，你倒好，主动来问。那好，你是管什么的？”
　　苏缘得意挑眉：“我是管姻缘的。”
　　朝安摇头：“我有佳丽三千，不愁红颜相伴，何必求问姻缘，不问。”
　　“你只知你有后宫佳丽三千，你可有一人能交付真心的吗？你难道不想知道那个愿意让你一心一意的人什么时候出现？”
　　朝安惊奇：“真有此人？”
　　苏缘嗤笑：“当然有。”
　　朝安沉默片刻，道：“我问。”
　　苏缘答：“要问也可以，但是有条件。”
　　朝安笑道：“你要什么香火，要多少。”
　　苏缘竖起一根手指左右摇晃：“非也。我要你减去容木徭役。”
　　朝安脸色微变：“那城祖上臣子不忠不孝，便是该罚。”
　　苏缘手指慢悠悠绕着一根红线：“好啊，你若不减轻，我便断了你和那人的姻缘。”
　　朝安甩袖：“你就不怕我告诉天帝吗？”
　　苏缘嗤道：“你去说啊，你看是你有理，还是我说的更让人在意。容木百姓世代受此屈辱，到底是他们有罪在先还是你这皇帝不仁不义，我想七十二仙自有定夺。”
　　朝安一噎，苏缘接着说：“而且，若是你不减轻，你的皇帝之位，将要不保。”
　　朝安脸色隐隐发白：“皇帝之位岂是你一个红线仙说了算的。”
　　苏缘挑眉：“你试试看。”
　　朝安回去后，心中始终对苏缘说的话存有芥蒂之心，且几天后又连续收到了七十二仙中几位仙人的托梦，也顾不上祖先传统了，连夜传召命人减轻容木城的赋税。
　　这一番事情过后，苏缘受人香火得了新的糕点，尝了尝味道甚是鲜美，便提着剩下的去找温冥分享，遇到了同样要赶去海宫的惜桑。
　　香火分两类，一种看不见摸不着，一种就是实物。人去拜托某位神仙本身就会有香火，事情办妥之后又是一笔香火归与这位仙人，这类香火由天地精华汇聚而成，可助长修炼，增强法力；当然还有在人间的人气。实物便是人自愿赠送或仙人办好事之后可以提出的正当报酬。苏缘好美食，又觉得叫普通人弄来漂亮的折扇和藏画实在是件困难的事，就对委托人说：“你去弄来你能弄来最好吃的食物罢。”
　　惜桑去找岁潇恣光道谢了，苏缘去找温冥，温冥正在给一个人答道。
　　问道问到海宫来了，要么是海里的事，要么是大事，苏缘想。
　　那人魂魄走后，温冥转过身，一见他，眼里浅浅喜色一闪而过，加快步子朝他走来，问：“你来了。”
　　苏缘点头：“可是有什么要事？”
　　温冥眼神略略扫过他手里的点心：“一顿饭的时间还是有的。”
　　苏缘轻笑：“去你的暖海阁？”
　　温冥眼里也有笑意浮动，微微侧过身等他先走：“走吧。”
　　吃点心的间隙，温冥对苏缘解释道：“方才那老伯是个渔民，一周前带儿子出海，遇上风浪，船翻了，他与他儿子一同落水，他为他儿子找了一块浮木，他儿子趴在浮木上，用全身力气拉着老伯，一块浮木载着两人在水上漂浮。老人撑着精神，直到与儿子一同漂到岸边才敢昏过去。醒来后却只见哭肿眼睛的老伴，一问才知儿子根本没归还。”
　　“老伯又和村民一同到海边寻找，远远只看见海面上那浮木。之后怪事频发，先是他儿子最常玩的玩具无缘从箱子里掉出来，再是两人吃饭时老伯亲手给儿子做的碗不停摇晃。”
　　苏缘问：“说句不好听的，这老伯可派人下海打捞过了？”
　　温冥摇头：“不曾，两位老人一直不愿相信儿子出事了。”
　　苏缘放下手里的点心，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道：“要么他儿子把他送到岸边，自己又被风浪卷走，要么，我猜，八成是两人根本没到岸边，他儿子意念太强，魂魄与□□分离，魂魄把老伯送到岸边，□□沉了下去，魂魄无处可去，一直在人间游荡。”
　　“我也这样想。”
　　苏缘站起身：“要快，再不找到他的□□，他怕是要过奈何桥投胎去了！”
　　温冥起身：“你放心，我方才已经和孟姐姐打过招呼了。”
　　苏缘松了口气，又叹道：“哎，有你在，真是安心。”
　　温冥的嘴角头一次勾的这么明显，苏缘的心不安分的一跳，心想这温冥原来还有这么俏皮骚气的一面，真是难得一见。且这一面恐怕别人都无法得见，让他心中十分得意。
　　两人到海边，温冥给了苏缘半个存气丹，待苏缘服下，两人潜入海里。其实这“存气丹”是温冥的一缕气运制成，只不过味道和普通存气丹一样罢了，且温冥对其施了法，让它被苏缘吃下后也不会被察觉。
　　人间有人、魑魅、妖、精怪，海中也一样，两人下去后一边搜索一边逢妖便问，却依然找不到老伯儿子的躯体。
　　因为魑魅本身是人，所以失去人气后本能还是刻在骨子里，因此不会吃人，只吃动物；而精怪和要妖如果不吃人且常年积德积善，也有可能上天为仙，因此躯体被食的可能性不大。
　　两人因为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此刻才终于发觉这样搜索下去无异于大海捞针，且搜索一个没有人气的冰冷躯体，因为感受不到气息，更是难上加难，但若是找到魂魄，魂魄应该知道自己身体所沉的位置，只是找到魂魄后，也同样要用魂魄与之沟通，这便需要出窍。神仙的魂魄倒是能经常出窍，因为已经修炼到了一定的境界，能自由操纵自己的魂魄，所以不会有所损伤。但魂魄出窍后不能使用法力，与凡人无异，只是所到之地没有限制，所以出窍后会遇到什么事，都有潜在的风险。
　　因为人们做梦问仙时魂魄是与躯体的气脉相连，所以魂魄有所支撑，可以问仙，而现在老伯儿子的躯体已经与□□完全分离，所以他也无法找到仙人为他帮忙。
　　两人招魂之后，事不宜迟，温冥转向苏缘，道：“既然是海里的事，就让我来吧。”
　　苏缘皱眉：“你知道我不会答应，所以实在不必问这句话。我同你一起。”
　　“我的躯体需要人看守，所以阁下就替我留在这里，好吗？”
　　苏缘又听到了阁下二字，冷笑道：“谁是你的阁下，给我住嘴！”说完他便念动法诀，不过温冥眨眼间便已魂魄出窍。
　　“撷缘！”温冥一急，连忙也催动法诀跟上苏缘。
　　苏缘向面前的年轻人示意了一下温冥：“这是你父亲为了寻你给你找的仙人，你若是知道自己魂魄在何处，便带我们去吧。”
　　魂魄找到自己沉在水中的躯体后，两人也分别归位，将躯体抬到水上，为这个年轻人召唤了自己的魂魄后，便准备回到天上。
　　老伯问温冥喜欢什么样的香火，温冥看了一眼面上毫无情绪实际上眼底隐隐有些恼怒的苏缘，便对那老伯一礼，道：“晚辈想尝一尝老先生常吃的最好吃的食物。”
　　老伯和儿子慌忙还礼，说：“这个好办，我做好了，一定给仙人送去。”
　　温冥颔首：“麻烦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