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鳞缘》靡馥琬

5、赴宫宴觅梓归梓 “我亦很喜

　　宴席坐次并无讲究，由宾客自己挑选所要坐的地方，然后为其准备专属的菜系。
　　“你坐哪？”苏缘问温冥。
　　温冥指了指队列正中央，说：“那个位置最不容易被发现，可以省去许多敬酒和打招呼的麻烦。”
　　“哈哈，想到一处去了，我坐你旁边。”
　　“哇噻，这茶，醇香却不浓，茶液顺滑且不涩，真是好茶！这糕点，让我嗅上一嗅，嗯！一闻便知是取新鲜桃花花瓣及其露水，再取上好的花蜜制成，再看这酒......烈中带有绵醇，后味回甘无穷，我今日来此，真是来享福来的，聆海兄，你真懂我！”
　　他又凑到温冥桌边，见他桌子上的全是海鲜，且重油重辣，苏缘心道：“总以为温冥清心寡欲，谁知也是个好食的，共同爱好又多了一道，真叫人欢喜。”
　　温冥听了他方才那番话，心中高兴，神色都柔和了不少，他对凑过来研究自己菜品的苏缘道：“你若想吃，尽管取走品尝就是。只是这菜辛辣刺激，若你平时不吃辣，还是少吃一点为妙。”
　　苏缘桌子上也有海鲜，只是没放辣椒，他看了看其他宾客，桌子上都有，且都放有辣椒，想必因为这海鲜是海宫特产，因此每桌都备的有。
　　苏缘说：“我平时的确不吃辣，但我却不是不能吃辣，你给我推荐一个你平时吃的最多的海鲜，我也要尝尝。”
　　温冥轻轻推了推一道蟹腿炒年糕：“这个。”
　　苏缘拿筷子去夹，温冥将碗递过来。
　　“不错不错，蟹腿香辣入味，年糕裹满蟹黄，解馋过瘾，真是一道美食。”
　　“哈哈哈，小友这般夸赞我海宫膳食，真是我海宫人荣幸之至，小友以后若何时想吃，可随时到我海宫，若是不想跑腿，便告知小冥，让他做好了给你送去。另外，待会可以和小冥一起到他的聆海宫走走看看，他很喜欢你这位朋友。”
　　苏缘站起来朝恣光作揖：“多谢前辈抬举，晚辈不胜惶恐，海宫人杰地灵，令晚辈流连忘返，前辈若不嫌弃，我会经常前来拜访。”顿了顿，他又看向看着地面也压不住眼底期待光彩、脸颊微微泛粉的温冥：“我亦很喜欢聆海兄这位知己。”
　　宴酣之时，恣光提议众人击鼓传花，拿到花的到大殿中央表演才艺，温冥问苏缘想不想玩这个游戏，苏缘说否，温冥便和恣光说过，带着苏缘提前离席，往聆海宫去。
　　路上苏缘递给他一个礼盒，道：“给你的。”
　　温冥接过：“这......给我的？”
　　苏缘说：“是啊，我第一次来你家里，总要给你带些什么吧？”
　　温冥脚步微顿，想起给苏缘送请柬时什么也没带，心下愧疚。
　　“怎么不拆？”
　　“我想......一会到殿中再拆。”
　　苏缘听他语气有些郁闷，便说：“你那次来找我一定一股脑全想着我会不会答应你的邀请，所以才忘了带礼物，因此不必因此自责，你我之间，你给我带，我给你带，有来有往也好，有来无往也好，都一样。”
　　温冥站住脚步：“有来有往。”
　　苏缘见他一脸认真，容不下半分玩笑，拍了拍他的手臂：“我说送礼这件事，不是我们。”
　　温冥这才继续往前走。
　　自从进了聆海殿，这一路上没有水草或青苔，连殿门都光洁如新，且到现在苏缘都没看见有一个宫人，心中暗想这温冥是不是有洁癖。
　　再走几步，正前方就是温冥的寝宫暖海宫，走到门前，就能闻到一股和温冥身上一样的幽香，不算冷淡，也不算浓烈，比荷花香收敛，又比梅花香奔放，叫人闻久了十分陶醉。
　　两人在茶桌前坐下不到一刻钟，便有宫人在门前汇报正殿出事了，让两人去看看。
　　恣光在位为仙时他帮过恣光，今日便邀请他来参加宴会，刚才已经在席间和苏缘温冥两人打过招呼。现在他紧紧抓着一个宾客的手臂不放，双目赤红，且浑身微微发抖。
　　“还给我。”他说。
　　苏缘抢到人前，捉了个围观的人问：“怎么回事？”
　　那人道：“我们也不知啊，觅梓仙非说是这人拿了他的桑叶，便捉住这人不让走，这人觉得他无理取闹，刚才已经打过一架了，觅梓仙打不过他，却仍不肯走。”
　　怪不得。
　　惜桑父母是在人间生下他的，对他千般疼爱万般呵护，在他十五岁时因为要服刑充军了，惜桑为了寻找他们还上天做仙，却一直没有结果。
　　种桑树是天上地下都有的传统，即父母在孩子出生时亲手种下一棵桑树，保佑孩子平安长大，因为这桑树灌溉的是父母对孩子的爱，因此所长样貌，所生气味，都是独一无二的，方才惜桑应该就是闻到了自己桑叶的气味。
　　苏缘按住惜桑的手，轻轻拍了两下他的手背，对那人说：“这位兄台，你应该知道，每个人都不会认错自己的桑叶，因此，请将您佩戴的这枚桑叶，还给我的朋友。”
　　那人说：“笑话，谁都知道他父母失踪已久，那桑树是否还活着还不知道，谁知道他能不能记得自己的桑叶气味，八成是看见我这物什好看，眼红了想抢吧！再者，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对我指手画脚，不过是一介姻缘仙罢了，如果是我，我就每日躲在自己宫里不出来！”
　　温冥眉毛一拧，刚要说话，只见恣光从台上缓步而下，围观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他边走边说：“阁下稍安勿躁，我看这桑叶十分贵重，阁下无法割舍也是情理之中，不如这样，阁下将这桑叶给我，我用龙珠与阁下换，如何。”
　　众人哗然。龙珠是一条龙修行登峰造极在云间吐息聚自身法力和天地精华于一体的宝贝，法力低微者食之从此不用勤勉修炼，且百毒不侵延年益寿。
　　那人不敢对恣光的话有意见，而他也确实没有意见，当即解了桑叶双手递给恣光：“龙王尊上说的是。”
　　恣光接了桑叶，将其系在惜桑腰间，温冥面无表情的说：“想必这位兄台以后也是天界不可多得的法力高强者，应该是不屑于与我龙宫打交道的，既如此，我龙宫便不留您的在籍名了。”
　　立即有宫人跑起来去除名了。众人一听，龙宫都不与之来往，那自己再与之来往便是得罪龙宫，当即以那人为中心空出一个圆。
　　那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终拿了龙珠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下灰心丧意的出了龙宫。
　　苏缘一直在顺着惜桑的背轻轻抚摸，惜桑回过了一点神，先是与苏缘紧紧抱了一下，然后转身面对恣光，屈膝要给他跪下。
　　恣光两手托住他的胳膊肘：“万万不可，我本就欠你一个人情。”
　　惜桑双眼噙满泪水：“前辈知道这桑叶对惜桑何等重要，还请受惜桑一拜。”
　　岁潇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要知道你这个人是何等尊贵，不可拜父母以外的人。若是真的要拜，等找到你父母，再拜也不迟。”
　　惜桑点点头，勉强起身。
　　岁潇转身，对温冥说：“冥儿，带你两个朋友去休息吧。”
　　三人坐在暖海殿，苏缘边给惜桑边包扎边说：“既然找到桑叶，桑叶气味尚在，便说明这桑树依然存活，你找不到它也没关系，它可能是被移栽了，说不定就是跟着你父母移栽的。”
　　温冥说：“我观二位神色，应当是不知道有一秘法，可用一片桑叶找到整个桑树所在位置。”
　　惜桑猛的抬头：“什么秘法！”
　　“桑叶与桑树同根同源，如同孩童与父母，桑树受父母爱意滋养长大，在孩童长大后，代替父母浇灌桑树，因此也受孩童对父母的爱意滋养。”
　　所以父母能凭借桑叶找到孩子，孩子若浇灌过桑树，也能凭借桑叶找到父母。
　　惜桑欣喜若狂：“我浇过！接下来怎么办？”
　　“将这片桑叶种于地下，像你以前浇灌它的方式一样浇灌，不过几日，自会与桑树呼应，为你明示方向。”
　　惜桑站起身，晃了晃苏缘的肩膀：“我回去了！”说罢不等他回应就奔出门外。
　　苏缘朝他的方向喊：“若桑叶有示，叫我和你一同去啊！”
　　“也不知他听见没有。”苏缘说。
　　“恐怕他没听到，而且若是桑叶一旦显出方向，他会立刻启程。不如我们去陪着他，也好和他一起。”
　　苏缘将桌子上的点心揣进袖子，道：“走。”
　　或许是桑树爱子心切，又或许是桑叶寻亲意切，不到一天，桑叶便明光闪烁，指向一个方向。
　　三人便启程到了人间。
　　来到一片村庄，村庄里的人都不在房中，但家家户户养有牲畜，所以三人知道这村中有人住。
　　到了一个房屋前，庭院里的桑树仿佛有所感应，和惜桑手中的桑叶一同震颤，惜桑慢慢走近，桑叶便慢慢飘到了桑树上它原来的位置。
　　惜桑拔腿往这村中的田地跑，两人赶紧跟上。
　　一个壮汉手里扬着鞭子，不住抽打正在耕作的人们。
　　惜桑制住他的手，反手一掌将他拍进地里，本该挨打的男人下意识抬头，与惜桑四目相对，两人都渐渐红了眼眶，然后紧紧拥抱在一起。
　　留桑擦了擦眼泪，给他指指茶田：“你娘在那。”
　　溪惜听到奔过来的声音，下意识抬头，手中的茶框掉在地上，不可置信的往前挪动脚步，嗫嚅着：“惜桑......我的儿......”
　　“此地赋税徭役繁重，请将此事上报给天帝，我就不上去了。”三人站在屋外。
　　“我知，但你打人的事估计也瞒不住了。”苏缘说。
　　“无妨，正合我意，我本身就不打算上去，只是要跟天帝说，看在我往日勤勉的份上，让他把我的服刑地点调到这里。”惜桑说。
　　“一定。”苏缘答。
　　“多谢两位。”他朝两人作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