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鳞缘》靡馥琬

2、共除妖巾帼守城 “怎么，你

　　苏缘和温冥当天出发的时候换上两身布衣，苏缘看了一眼温冥，褪去华光闪烁的衣服，没了身外之物衬托，他的双目便更显得清俊纯净。苏缘看来，他穿着粗布衣裳不能说不像是平民，倒像是满腹书卷气的书生，要是这书生入朝为官，如果他做君主，一定给他个能远离官场又能拿俸禄的闲职，让他不受朝廷污染，不过他又想了想，温冥这种身手正义又才华横溢的人，必然有远大报复，让他做闲职恐怕要委屈他。
　　温冥余光瞧见苏缘领子有些歪斜，便提醒他整理，四目相对之时，他头一回将苏缘面貌收入眼底。这人眉目一派清明，眉毛轮廓狭长且乌黑，眉峰一弯却不显得狡黠，反而平白流露几分懵懂。双目黑瞳清丽无暇，占据眼白大半部分，转眸间明光灿灿，若是与他对视，他眼中之景能教人清晰收入眼底。鼻梁秀挺而唇瓣润红，是个似多情却不风流，似天真却不愚笨的面相。
　　两人又从手边拽了几片云包裹住自身，防止跳下去的时候碰到阻碍被摔的鼻青脸肿。
　　落在城门口时是正午十分，人间这时是春季，即使阳光温暖也挡不住往人衣襟里钻的料峭，还有那一丝旁人无法察觉，让长期处在纯净环境里的仙人起鸡皮疙瘩的妖气。这妖气虽不浓烈，但长久处之令人口干舌燥，心生燥郁，进而精力充沛，不眠不休，生出歹念。他们在门口观望了一会，连理县县城城楼守卫森严，门口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换班巡逻，城门虽然有风化的痕迹却不显破败，苏缘上去摸了一下门漆，触感滑腻，显然是刚上色不久。门口过往的马车行人都严格经过审查，且有老弱妇孺经过人们都会礼让。
　　面上一派井然有序互相谦让的祥和之气，仔细观察便发现其中几人眼神隐隐发直，动作充满劲力呼吸却空虚，应该就是和那妖接触相近的缘故。
　　此地有妖作乱是连理城城主梦中去往天庭告知觅梓仙的。人在做人时也可去往上天，但只有一个途径，那便是梦中以魂魄神游。梦醒魂魄归位，可被叫醒却不可强行续梦，比如香料催眠或用药，否则便会折损心气，严重者耗损浑身精气堕为魑魅，不得见天日，不得重回上天，终日活在黑暗中以动物尸体为食。
　　两人也已经和城主打过招呼，因到城门口之后让士兵通传，门很快就开了。
　　门后站着的是位巾帼，苏缘对她的第一印象便是慈眉善目却又锋芒毕露。
　　两人在下来之前便查过这位城主，她是原来的星落仙，管兵器冶炼、发配。这位女子从小便喜爱舞刀弄枪，十岁时使得一手好剑法，随父亲下界斩了一只怪，从那怪口下救下了一名孩童，那怪倒不怎么厉害，但天界素来崇尚救命或拔刀相助的义气，因此她从此美名远扬。但这孩子的父母生下他后正好服刑期满，于是抛下他回了上天，英心便悄悄将他带上上天抚养，后来被发现，因为这孩子还不到能上天的年纪，强行带上来会让这孩子的骨骼异于常人快速生长，英心便被罚下界。但念在英心并不知道这件事，天帝便给了她一个官职，让她管本来太平富有的连理城。
　　英心对两人做了个揖，道：“二位路途辛苦，但事态紧急，就不请二位喝茶了。”她直起身，目光直直看向两人：“请随我来，我们边走边说。”
　　英心大致对二人说了一番这妖的习性和城中现状：“此妖只挑落单且有家室的人下手，无论男女，且只在无人的深夜，因此我下令提前宵禁，深夜不准出入，使这妖无机可乘。如今这妖已多日未吃到活人，我恐它暗中有所计谋，又要作乱。”
　　“我夜夜与士兵一起在城中巡逻，连续一月，只有一天抓到了那妖的影子，那妖行迹鬼魅，十分迅速，我竟无法触到他一片边角，因此便求仙人下界帮忙。”
　　“目前为止，已有多少人遭遇不测？”温冥问。
　　“六人。”
　　想也知道为什么直到现在才传到了仙人们那里了，这位城主作息昼夜颠倒，恐怕没什么时间睡觉，一睡觉便是深度休眠无法做梦，能够梦中去往上天恐怕用了非常手段，而仙人们都十分繁忙，她的魂魄能找到觅梓仙已经十分幸运了。
　　“阁下可是吃了什么才有梦的？”苏缘问。
　　“先不说这些吧，二位可有决策了？”
　　想来不处理这只妖英心也不会放心去想别的事，二人对了个眼神，只好妥协。
　　苏缘掌姻缘，每日和红丝兽在一起，打理它的毛发也就是红线，而红线又能传达主人的情感状态，浑身浸浴在爱恨纠葛的气息中，即使没有和人有过夫妻之实或是情爱之事，身上也会沾染非童子的状态，这对这狐妖来说，是很肥美的食物，可以以他作饵。
　　“不可。”英心说，苏缘余光看到温冥的眼神表达的和她是一个意思，“那狐妖奸诈凶残，若是阁下有损，白白又一无辜人受伤。”
　　“你刚才说，因为你整日触摸红线，身上才有那样的气息？”温冥说。
　　“打住，我不行为什么你行？想都别想。”
　　温冥的意思是，既然他摸了红线沾染了情爱之气，那他也可以，而且红线不用很多，只要一根就可以，因为红线都放在一起，只要放在最深处的那根，或是主人爱恨纠葛最深重的那根 ，系在身上便可。
　　苏缘翘起二郎腿抖了抖脚：“要么别想，要么我们一起。”
　　温冥没有犹豫：“为防止更多人受害，事不宜迟，我们行动吧。”
　　苏缘取了放在最深处的一根红线系在两人手腕上，两人便分头在城中行动。红线相连两端，一端所系主人有异另一端能立即感知。
　　即使两人的红线已经连在一起，但两人现在都未开情窦，因此不会有情爱连结。
　　到底还是苏缘身上的气息更重一些，那妖找上了苏缘。
　　“小哥哥，怎么深夜在此游荡啊，可是和我一样，无人相陪，心中寂寞？”
　　苏缘微微一笑，指尖在袖中动了动，一个金光闪烁的锁妖阵疾速从四面八方逼近那妖。
　　那妖尖啸一声，化为原型，张开血盆大口朝苏缘扑来。
　　破空剑气袭来，温冥从天而降，平啸直直刺中那妖，那妖被刺中的地方开始汩汩冒血，血液所到之处滋滋啦啦响，渗入地面焦黑一片。它以人的不和为食长成妖，身体中流淌的血自然也腐蚀性极高，若是人的血肉遇上，必然又是一场灾难。
　　这妖被平啸刺中，精魄必然无法再成形，只是残存的魂魄怕是要化为小鬼危害四方，于是温冥又在那妖头上贴了个定魂符，将它的魂魄收集在此，使之无法逃出。
　　“现在，你能告诉我们你吃了什么吗？”苏缘问。
　　“倒也没什么，只是让郎中给我开了一副药，能让我睡得不那么沉罢了。”
　　“药方何在，可否让在下一观。”温冥说。
　　温冥和苏缘仔仔细细看了看那药方，这药吃一次两次无碍，吃的时间久了会起反作用，便是让人深睡不醒。
　　深睡不醒便不会做梦，不做梦便不用担心会被强行续梦，不强行续梦便没有伤害。那这危害也无可厚非，两人松了口气。
　　“这药阁下吃了多久了？”温冥问。
　　“一个月前。”怕是一发现自己无法做梦就开始吃了。
　　“以后你睡觉时最好提前告知身边人，睡到常人睡的时间段便让他叫醒你，这样形成肌肉记忆，你以后到了时间便能自己醒。”苏缘说。
　　“好，多谢二位。此番除妖多亏二位相助，如果不急着回去，可否在这城中稍作停留，容我设宴款待。”
　　温冥看了苏缘一眼，苏缘摆了摆手，说：“设宴就不必了，天界有明文规定，不许神仙下界收受贿赂或者受人好处，阁下好意我们心领了，但连日来你也没好好休息，事情已经了结，你是该给自己放个假。”
　　英心唇边浮现浅浅的笑容：“是，我会考虑的。只是二位想必已经发现，城中受那妖影响的百姓不在少数，请问可有解决办法？”
　　“有。多食五谷杂粮，多晒太阳，多外出活动，最好是到天地广阔的地方。”温冥说。
　　“这么简单？”英心反问。
　　“嗯。这些都是摄入自然养分的途径，日积月累，对身体有所裨益。”
　　英心点头，罢了又向二人郑重一礼。
　　二人回礼，三人便在城中分头。
　　分过头，温冥并不往城外走，反而是往城内。
　　“哎？你干什么去？”
　　“给你买衣服。”
　　苏缘低头一看，这两天没时间换衣服，他的衣服已经布满泥污，且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破的几个口子。
　　他走快两步跟上温冥，打量他的衣服：“嘿，你的衣服怎么还干干净净的。”
　　“我不像你，遇到漆黑的犄角旮旯非要去探一探。”
　　“我那不是怕有妖怪藏匿吗？”
　　“分明是好奇。”
　　“那你说我好奇什么。”
　　“我怎知。不过你怕是属猫的，到了夜里便活泼跳脱。”
　　“先说我好奇，又说我属猫的，不就是想敲打我好奇心害死猫吗？”
　　“我无此意。好奇不仅是猫的天性，也是人的本性，且你本领高强，再不济也有我保护你，我不担心你会吃亏，你不必往那处想。”
　　苏缘脚下微微一顿，心河泛起涟漪，他抬眼去看温冥：“怎么，你不认为掌姻缘的是废物么。”
　　温冥神色还是像往常一样平静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柔和，他眼神正往街道两侧寻找合适的服装店，眼底一潭静水温柔，说：“不认为。且人们向来贬低自己无法企及的，夸赞不如自己的，那些言说，你不必放在心里。”
　　“我知道。我并不把他们当回事，只是你和他们所认为的不一样，教我略感意外罢了。”
　　苏缘还是觉得自己比较穿的惯红色，因此他挑了店里唯一一件红衣。
　　换好衣服走出来，他见温冥正背对着店面看街对面一个卖糍粑的小摊，便道：“天帝给我们的时限是一个月，如今不到半月我们就处理好了，剩下半月不如我们在此处玩耍玩耍。”
　　温冥收回视线，转而落在他身上，嘴角似乎扬起了一个轻浅的弧度，不过苏缘还没看清温冥就往前走了：“你饿不饿。”
　　仙人在天上是不用吃饭的，以神树上的仙果为食，天边流淌的河水为饮，一颗便管三天饱腹，一滴便可一周不渴，现在地上没有这些东西，他们就只能吃饭了，也因为人间食物没有仙果天水的效果，他们需要吃的比人次数多，饭量大。
　　“饿。”他抬腿往小摊旁走，温冥愣了愣，脚步一转跟上他。
　　“老先生，糍粑怎么卖。”苏缘说。
　　“两文钱一小份，三文钱一大份。”老者说。
　　“要一大份。”苏缘答。
　　老先生将糍粑盛在油纸里，淋上红糖粉，递给苏缘，苏缘要去接的时候温冥接了过来。
　　“烫么？”苏缘问。
　　“不烫，不信你拿。”
　　苏缘接了过来，果然不烫，但拿在手里十分温暖，叫人身体生热。苏缘步子又是微微一滞，心口也热了起来。
　　两人正在桥上吃糍粑的时候，觅梓仙的魂魄飘在了两人眼前，三人互相施礼后，觅梓仙道：“天帝传你二人回去，有新事务需要你们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