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雪眠冬》月下妖鲤

10、意外 还好有人相

　　谢晨顺着大家眼光看过去的时候，就看见陈雪脱了校服外套，站上了水池边。

　　一颗心猛地被提到喉咙。

　　他脑子一空，当即冲了出去，直奔陈雪。

　　他奔到池边，伸出手，刚刚碰到她的手臂，陈雪就已经跳下去了。

　　扑通一声，远处的学生们突然哄乱。

　　然后。

　　“你在干嘛？”陈雪站在水里，池水只没过膝盖。

　　她像看个白痴一样看着伸出手紧紧拉着她手臂的谢晨。

　　谢晨当时是懵的，清醒之后，轻轻咬牙骂了一句：“到底哪个弱智胡说是两米深的。”

　　陈雪哈哈笑了：“你该不会以为我要跳池自杀吧？”

　　谢晨站起身，漂亮的眉眼都皱到了一起：“赶紧出来！大冷天你发什么疯？”

　　陈雪一边顶着池水的阻力，一边一步步缓慢的朝中央走去：“我有个很重要的笔记本，不知道被谁扔到池子里了，我得捡回来。”

　　“啊！”小腿突然间抽疼，陈雪大声惊叫起来。

　　“怎么了！”谢晨几乎是下意识的，直接翻身进了冰冷的池水，没有一刻犹豫。

　　“啊！你怎么也下来啦！”陈雪急得朝他喊：“脏！你别过来！这水特凉！”

　　可他像根本没有听到她的话，只一再问着：“你喊什么，你怎么了？”

　　陈雪却再不能言语。

　　因为看见他跟她一样泡在冰冷的水里，一步步艰难却奋力的向她走来。

　　身后那么多双眼睛注视着，他却全然没有顾及，几乎是毫无迟疑，和自己站到了一起。

　　心脏的某处好像被突如其来的冲击撞出了一块柔软的塌陷。

　　心口剧烈鼓动的心跳声，盖过了所有声音。

　　她看着飘在不远处的笔记本，才发现，原来潜意识里，她早就忘了那个赌约的最终目的是要靠近林帆。她只想给谢晨补习。

　　他说过的每一句话，在过去知名不具的日子里，竟然早都被刻在心里，它那样鲜明生动的活在心底。酸涩疼痛，却又绵甜如蜜。

　　“你没事吧？到底怎么了？”

　　“太凉了，脚抽筋了。”

　　谢晨明显压着怒意：“你是脑子抽筋吧？大冷天下水干什么？”

　　“我是想……哎你干嘛！”陈雪说着只觉着身体突然一轻，整个人瞬间从冷水里解脱而出，她一阵天旋地转。

　　耳边是远处学生们嘈杂的起哄声音。

　　她明白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是被他背起来，离开了水里，正往池边走去。

　　陈雪一张白白的脸蛋瞬间涨红的像要出了血。脑子里一片空白：“你放我下来，我东西还没拿！”

　　“这个吗？”谢晨皱着眉示意她看自己抱着她的手里，攥着那本被泡软了的笔记。

　　谢晨的举动，在众学生眼里，无疑是惊天新闻。

　　那个眼里没天没地的家伙，居然主动去帮了一个女生。

　　大家甚至到最后连起哄都忘了，只看着他无所谓的和体育老师请了假，离校换衣服。

　　两个人在街上好不容易打到车，可一路上谢晨情绪并不好，一直看着车窗外，留给陈雪一个漂亮冰冷的侧脸。

　　陈雪小心翼翼的看了他好久，终于忍不住问：“你想什么呢？”

　　谢晨冷笑的瞥了她一眼：“在想你呢。”

　　陈雪的心脏扑通一声，却强行翻了个白眼：“你最近很奇怪啊，谢晨，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谢晨用一种匪夷所思口气感叹：“我在想你，想你这个人真的很神奇，有时候做的那些事，真的是……宛如一个智障。”

　　“哈？你骂我？”陈雪瞪大眼睛。

　　司机师傅在倒镜里看了他们一眼笑了笑。

　　“这个本子有那么重要？”他晃了晃手里被泡的乱七八糟的本子。

　　“你给我！”陈雪扑上去抢。

　　谢晨举着手轻松闪躲：“这么紧张啊？这什么？花花绿绿的，你日记？有你恋爱史还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陈雪一急之下脱口而出：“这是我为给你补习准备的题型解析！”

　　谢晨愣了，躲闪的手突然停在半空。

　　陈雪趁机抢走本子，珍惜的翻开来一页一页的打量，嘴里念着：“还好还好，字没有晕开，晒一晒还能看，吓死我了。”

　　到了诊所，陈雪下了车，却发现家里诊所挂着“休息中”的牌子。

　　谢晨在车里，看见她犹豫着不肯进屋，于是付了钱也下了车，走到她身后，看着面前紧闭的诊所大门，说：“怎么不进去？”

　　陈雪有些慌张：“我妈每天都在家的，我长这么大，很少白天诊所休息……”

　　“没事，我陪你去看看。”谢晨走在了前头，推开了大门。

　　踏进门的脚还未沾地，楼上爆开的摔碎东西的巨响便轰然灌进耳孔。

　　声音是从林月容的房间传出来的，那二楼的第一间房，门正微微开了一条缝隙，她和谢晨站在一楼门口，看不见其中光景，却能听得一切声音。

　　“你砸吧，反正砸的是你自己的家。”

　　爸爸！是爸爸的声音。

　　“滚出去！我跟你没什么可谈的！陈雪陈城你一个都别想带走！”林月容的声音是带着哭腔的。

　　“好。”陈越洺的声音是真正的冷静，冷到似乎没有一丝波动，仿佛面前这场战争只是他与客户一次利益交换的谈判，他说，“这离婚协议，你签完了我就走，陈雪到底归谁，这得法院说了算。”

　　离婚协议。

　　陈雪站在门口一动不动，裤子上的水在她脚底洇成一小滩水渍，整个人像被冻在了水里，封在了冰里，从头顶到脚趾，每一个毛孔都渗进刺疼的冷气。

　　“陈越洺……”居然是哥哥陈城的声音，“我没有别的要求，能不能等到陈雪高考以后再办这件事？你就这么等不及！她现在好不容易进步这么多，你忍心看她受你影响吗！”

　　哥哥什么时候回来的？他早就知道了么？

　　她感觉自己的脚长了根，喉咙里发了芽，动不了，也说不出话。

　　“跟我走。”谢晨突然拉着她跑出诊所，拦了车，把她塞进车里：“师傅，去开发区。”

　　谢晨觉得不能让她继续留在那，怕她下一秒钟就会彻底崩溃。

　　他带她回到自己住的酒店，一路上她没有说过一句话。谢晨看着她，那个原本生机勃勃的女孩，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眼神空洞无光。

　　进了房间谢晨扔给她干净浴袍，说：“先把这个披上，我去买两件衣服给你换，你等着吧。”

　　她呆滞的点了点头。

　　谢晨不知道，他走之后，陈雪捂着疼痛的心脏在鬼门关前走了一圈。

　　谢晨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就出门了。

　　商场那些华丽的品牌他并不了解，也不知道她穿什么尺码，于是他一个大男孩在女装楼层转来转去，全然不知，他睁大眼睛迷茫又新奇的打量女装时，引来了不少女孩的瞩目。

　　面前热情的导购员看着他说：“是给女朋友买吗？”

　　他精致的眼瞳里有了小小的慌张，摆摆手，然后有些腼腆的说：“不是不是，是个朋友。”

　　导购美女看见他红透的耳根，被他的样子逗的想笑，明明是这样帅气俊美的男孩，居然意外的这么纯情。

　　他在那位美女的推荐下，精心挑了几件，然后选了一件他看起来觉得好看的白色绒呢外套，买下来的时候，居然有些期待陈雪穿上它们的样子。

　　回酒店的时候他突然想起，她明明只是湿了裤子，自己用得着大动干戈的买了这么多衣服吗？绒衣，衬衫，裤子，外套，帽子……一应俱全……

　　一个人站在风里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的时候，他突然接到了林帆的电话。

　　林帆的名字亮在手机屏上的时候，他才突然想起，陈雪在意的人是林帆。

　　手里拎着的那一堆精心挑选的衣服，突然沉重的不堪忍受。

　　他站在风里，声音淡静，说了一声：“喂。”

　　“谢晨，这不是过一个半月就要放寒假了嘛，我准备晚两个星期回家。”

　　“恩。”

　　“你怎么不问问我要去做什么啊。”

　　“不感兴趣。”

　　“你不感兴趣我也得说，我要带你准嫂子去旅游，回家的时候带着她，让你们见见。到时候……”

　　谢晨没有听完，就挂掉了通话，切断了林帆的声音。

　　他知道，这下即使陈雪她再努力学习，自己也无法履行答应过她的赌约了。

　　谢晨回来酒店，看到陈雪仰靠在床边，一张脸白的像纸，他慌不择路扔下手里的东西就跑过去，直到陈雪转了转空洞的眼睛望向他，他才安心的舒了一口气。

　　谢晨安静的坐了一会，然后把袋子提到她身边：“这些，回去的时候穿吧。”

　　陈雪有气无力的抬了抬眼，说，谢谢，多少钱。

　　谢晨眼神暗了暗，语气有些不耐：“我像很缺钱么？”

　　陈雪缓缓摇了摇头：“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别问。”

　　“但是……”

　　“别但是了。”

　　陈雪迟疑着，然后最终没有再说下去。然后她抱着膝盖，把脸埋了进去。

　　谢晨看着她团成一团的样子，更加确信了不能把林帆在北京的大学已经有女朋友的事情告诉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