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雪眠冬》月下妖鲤

9、谁有我勇 勇的代价

　　晚饭后，陈雪想带沈莹去江边散步，两个人慢悠悠的走到车站，紧紧握着手，一路无话，站在车站等车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沈莹！陈雪！”

　　她们回过头去看，远远的看见街路的尽头，梁羽薇风尘仆仆的向她们跑来。

　　梁羽薇冲到她们跟前，喘的上气不接下气：“你们……你们没事吧……我才听说今天的事……就赶紧赶过来，阿姨说你们要去江边散步，我就，我就知道你们要在这里坐车。”

　　陈雪看着她，突然哽咽了，说：“你怎么才来啊。”

　　梁羽薇心疼的伸手抱住她们：“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没事了，没事了啊。”

　　她们站在江边的时候，夜色很美。

　　霓虹流彩的游船在江上来去，几乎掩去了天上星群的光彩。

　　她们三个并排靠着栏杆望着远方。

　　世界峥嵘嶙峋，好在有人相伴，总也不至于太过艰难。

　　陈雪回到家的时候，影影幢幢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是谢晨。

　　她竟然有些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想想今天发生了太多事，一时间整理不好心情。

　　谢晨走向她问着：“手还疼么？”

　　陈雪愣了一下抬起头来，难道他是专程来探望她？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只摸摸头说：“嗯，现在没什么感觉了。没事”

　　谢晨烦躁的挠挠头：“没事？你怎么知道如果我今天我们没去你还能没事？你知不知道你无脑往上冲的样子特别傻？”

　　陈雪有些气愤：“你是不是吃错药了？你不会就为了损我一顿才来找我吧？沈莹有事，我能不去吗？放你，你能不去吗？能扔下朋友不管吗？”

　　“是么？”谢晨突然弯下身子，一只手拉着她的手臂，上前一步逼近她，陈雪慌忙后退一步猛地撞在身后的路灯上。

　　他眼里有隐约愤怒的火光：“你知不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你以为你谁啊？哪有事哪就有你？”

　　“你放手！”

　　“你试试能不能让我放手！”

　　陈雪恼羞成怒，疯狂挣扎，谢晨的手却像铁钳一样，让她毫无挣脱的可能。

　　“你跑得了吗！我问你，真有什么事，面对那些男的，你跑得了吗？！”

　　陈雪的心里突然被一种陌生的恐惧占据了。

　　面对性别差异所导致的体能的绝对差距，让她第一次感到恐惧。

　　她忽然明白。

　　谢晨说得没错。

　　万一真有什么事，她一定只会把自己搭进去，而不是能救得了谁。

　　陈雪忽然有些抖，一时说不出话。

　　谢晨发现她缩着身子，立刻放开了手。

　　一时无话。

　　路灯昏黄，在两人之间沉默流淌。

　　谢晨清了清嗓子，换了个姿势站着，摸了摸鼻子，半晌才开口。

　　“其实，我找你是想说，咳……今天在医院，不好意思。对不起，我话说重了。”

　　“什么？”陈雪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

　　谢晨皱眉：“你别想让我再说一遍哈。”

　　“啊，没事。”陈雪大大方方的回答，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真诚闪亮。

　　谢晨双手随意的插进口袋，看似不经意的样子：“那你还管不管我了。”

　　“啊？你说啥？”陈雪几乎以为自己疯了。今天晚上从谢晨嘴里听到太多的胡言乱语了。

　　“我说你管不管我了！”谢晨急了，“你不是说考好了给我补习吗？你不也答应我哥要照应我吗？”

　　“你需要我管？”陈雪瞪着眼睛看他。

　　谢晨直接气炸毛了，扭头就走：“不用了不用了，你赶紧回家吧。跟你说话费劲。”

　　“你！”陈雪冲着他的背影刚要辩驳，却发现他已经走远，只能扯着脖子对他背影喊着：“我也没说不管你呀！不说要等到我靠近前十再补吗？我还差十来名呢！你等等我啊！哎！听见吗！谢晨！你出院啦？啊？喂！”

　　谢晨没回头，但走的很慢，听完了，才装酷地背对着她挥挥手，往远走了。

　　陈雪满肚子的疑惑回了家，打电话给梁羽薇，问她谢晨到底什么意思。

　　梁羽薇听完对着电话说：“大哥，下次别人骂你智障的时候我拜托你别反驳。”

　　陈雪很不服气：“哎你什么意思啊你？”

　　梁羽薇简直头疼：“你难道就不觉得他是对你很上心吗？要不是担心你，谁有病大半夜守你家门口跟你发顿脾气？他当然是担心你，想警告你以后别出门不带脑子。这是怕你出危险啊。”

　　“啊，这我知道了。但他又让我给他补习了，之前还挺不乐意呢。”

　　梁羽微叹口气：“你CPU要烧了，你别动脑了，这事不适合你。”

　　俩人吵吵嚷嚷一晚上，很久才挂了电话。

　　日子平淡的过，学校的课程依旧那么枯燥。

　　这个学期第三个月考结束的时候，陈雪的成绩又上升了几名，到了班级19。

　　陈雪她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渐渐看淡了追求林帆的那个目标，努力学习的时候，想得更多的，是怎么为谢晨补习。

　　谢晨早已经出院，可是陈雪再没有去看过他，即使在学校中碰面，也总是像陌生人一样擦肩。

　　有一次陈雪在学校后门看见谢晨和一个女孩在后操场谈笑，她突然觉那画面无比刺眼，她转身跑掉的时候，似乎听见谢晨在背后叫她的名字，她却连头也没回。

　　就这样一个学期过去，高三的紧张日子来临，而陈雪和谢晨莫名其妙的氛围还在继续。

　　可没想到的是，新学期的第一天，陈雪的班级炸了锅。

　　因为那个让多少女生都疯魔的谢晨转班了，他转来了陈雪的班级。

　　上课铃响的时候，陈雪依旧趴在桌上睡着，老师在讲台说：“今天我们有个同学转班来了我们班级，大家可能都认识，那就不再过多介绍了。谢晨，你选个座位吧。”

　　陈雪听到谢晨名字的一刻，倏地抬起头来，头发丝凌乱的挂在脸前，深棕色的眼因为惊讶而睁的大大的，马上又低头不去看他。

　　谢晨指了指陈雪身边的位置说：“老师我坐苏逍默身后吧，我们认识。沈莹成绩好也能帮我。”说完冲老师弯起眼睛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陈雪瞪大眼，苏逍默后座？那不就是自己这座？

　　谢晨一脸甜美无害的样子让三十多岁的女老师顿时母性大发，指着陈雪的座位当即拍板敲定了这事。

　　陈雪看着朝她无辜眨眼的谢晨向自己走来的时候，她闻到了阴谋的味道。

　　从优班调到普班，还说要好好学习，校领导是怎么接受这个垃圾理由的。

　　陈雪安慰自己，一定是因为他成绩太拉了，降班也是应该的事。

　　和谢晨坐一桌的苦恼远比幸福来的还要多。

　　每天下课找谢晨这个学渣“请教功课”的女生简直像学校食堂窗口。

　　陈雪几乎是一下课就被隔离到了人群外，自己是有座难回。

　　高中最后一次文艺汇演马上要如期而至。陈雪正忙碌着和沈莹、梁羽薇准备年底学校元旦玩会的文艺汇演。

　　沈莹虽然性格内向，但是唱歌十分好听，陈雪本来早有打算，沈莹、梁羽薇、她们三个一起。

　　陈雪提前就已经准备好了三件美美的礼服。

　　审查表演那天，陈雪一直不断看着手掌心抄的歌词，在后台像念课文一样不停在读，但是还是会紧张到忘词。

　　梁羽薇无奈的笑：“你紧张什么，下面又没几个人，你要是这样，上台那天还不得紧张死？快去换衣服，一会到我们了。”说着就去拿陈雪放在后台的衣服。

　　当她看见梁羽薇和沈莹都神色怪异的站在后台的时候，她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直到看见她们俩手里拿着的，是已经被剪出了破洞的演出服。

　　“这是谁弄的！”梁羽微暴怒的声音在后台响起，周围其他班级的同学，都朝她们看过来。

　　正僵持着，后面突然闪过来两个人影，是柳晴岚和韩玉。

　　柳晴岚穿着自己的演出服，眼都没抬：“大家都在准备节目呢，别这么大声嚷嚷吵着别人行么？”

　　这是谁的把戏，梁羽薇突然就明白了，她冷笑着刚要开口，陈雪竟然啪的把衣服摔在地上，高声喊道：“是不是你！”说着就冲了过去。

　　旁边一群人突然轰乱成一圈，梁羽薇和沈莹跑过去一把抱住陈雪拉开她。

　　柳晴岚和韩玉一边躲，一边叫嚣：“你怎么知道是我剪的衣服！你凭什么？你犯病了你！”

　　陈雪伸手指着柳晴岚的脸：“你不是刚来么，我都没说是什么事呢，你怎么就知道我们衣服被剪了！你还敢装！”

　　凭梁羽薇对她的了解，她绝对有理由相信，如果没人拦着这个直性子的姑娘，今天柳晴岚那张脸蛋，一定会被她扇肿。

　　后来，她们是好不容易借到了别人的演出服，才勉强完成审查表演。

　　那天的事让陈雪彻底得罪了柳晴岚，本来一直针对梁羽薇的她，渐渐把矛头掉转到陈雪身上来。

　　最近陈雪常常感觉到家里气氛不对，妈妈每天除了打针不多说一句话，总是准备好晚饭就上楼去，看起来眼里没有一点光亮和生气，时常手忙脚乱的摔碎东西。

　　她常给陈城打电话，电话那头，陈城始终告诉她，别乱想，家里什么事都没有。

　　那段时间陈雪依然在努力学习，为下学期给谢晨补习做准备，她特意做了一个习题本，厚厚的笔记本已经写满了小半本，她甚至用不同颜色的笔区分了重点，不同的题型分好了类别，在页末写好解题思路和技巧。

　　她自认一个学渣看着这本宝典也能很快掌握重难点题型，每天都在上面填几道类型题，把笔记本宝贝一样带在身上。

　　有天她上完体育课回到教室，突然想到一道数学几何类型题，准备趁自己还没忘记的时候抄到本子上。

　　翻开书包的时候，却发现笔记本不见了。她怔了一下，然后开始掏课桌，希望在那一堆题海里找到那个可爱笔记本的踪影。

　　然而没有。

　　终于在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翻了个遍的时候，陈雪瞪大着眼睛跌坐在椅子上，说，完了。

　　到后来，发展到梁羽薇跟沈莹还有苏逍默一起帮她找，结果还是找不到。

　　“你们都在那找什么呢？”体育委员黄源吹着口哨走进教室。

　　沈莹皱眉说：“陈雪有个特别重要的笔记本丢了。上节课还在呢。”

　　黄源一拍脑袋：“刚才上体育课的时候，我看咱们前门露天水池子里飘着个本子，不知道是不是你说那个啊。我还说呢，怎么有人往那扔垃圾呢。”

　　“真的吗？”梁羽薇从陈雪的书桌底下抬起头来，紧接着就看见陈雪飞一样从座位上冲了出去，于是连忙叫她：“你干嘛去啊！去排队吃饭啊！”

　　“不吃了！”陈雪甩下这一句话，就匆匆跑了出去。

　　还没等出了教学楼，上课铃就响了。她跑到学校正门前，正好对着那个正门附近的那个小池。

　　她跑到水池旁边，看见落满枯叶的池水中央，真的飘着她的本子。

　　突然间那些奋战在桌前熬夜写题的日夜都涌上脑袋，酸意冲上鼻腔，委屈的想哭。

　　如果泡的时间短，也许字迹不会完全泡晕，说什么都要把它捞出来。

　　十一月的水，足以冷到透骨，她鼓了鼓勇气，抬脚站上池边，寒风刺骨。

　　突然觉得自己想要慷慨赴死的战士，这悲壮的场面，搞得她想笑又想哭。

　　“那女生干嘛呢？要跳池啊？”

　　操场有人在打篮球，不知道有谁喊了一句，所有人目光都集中在陈雪身上。

　　“天哪不会要自杀吧？”

　　“不会吧，这么多人看着呢，不过我听说那池子两米深呢，不会游泳的话下去可真能淹死。”

　　“哎？谢晨，那个女生不是你班的那个？原来你没转班的时候还来威胁你做练习册的那个？”

　　谢晨突然站定了身子，扭头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