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给大冒险》零仃佯

17、站台

　　接下来的几天，裴遥没有再催过谭柠。她知道谭柠说了“大概下周三”，这就够了。她不需要每天问“你几号回来”“票买了吗”“几点的车”。她只是把“下周三”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然后在日历上把那一天圈了一下。不是怕忘，是看一眼会觉得近一些。

　　周二晚上，她收到了谭柠的消息：“定了，明天下午三点四十到南城站。”裴遥看着那行字，回了一个“好”字，然后把手机放下来。她发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点，不快，但像一只脚已经踩到了门槛上。她没有多想，去洗了澡，换了睡衣，躺下之后很快就睡着了。

　　周三早上她醒得比平时早。窗帘缝隙里的天还是灰蓝色的，时间刚过六点。她躺在床上，没有立刻起来，翻了一下手机，没有新消息。她躺了一会儿，然后起床换衣服——穿了那件深灰色的大衣，底下搭了那条黑裤子，就是夏月说“好看”的那一身。她站在镜子前面看了自己一眼，拉了一下衣领，然后出门了。

　　她到南城站的时候才八点刚过。车站里人不多，早班车还没到高峰，出站口的通道空荡荡的。她站在通道旁边靠墙的位置，没有刻意选地方，就是站在那儿。广播里播报着车次信息，那些地名她听不太清，也没有去听。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八点二十三分，然后锁屏。她发现自己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看一眼时间，不算多，但很稳。

　　九点多的时候她收到谭柠发来的消息：“上车了。大概十点半到。”裴遥看着那行字，回了一个“好”字，然后收起手机，往出站口的方向走了几步，站在更靠近闸机口的位置。她又等了一会儿，然后靠在墙边，没有再拿手机看时间。

　　十点多的时候，出站口的人流开始多起来。广播里播报了一列车到站的信息，裴遥没有听清车次，但她知道有一批人马上就要出来了。她往闸机口的方向靠近了一些，站在人群边缘。出站口打开了，人流涌出来，像河水过了闸门。裴遥看着那一张张脸，目光一个一个扫过去。她看到穿灰色外套的、黑色羽绒服的、戴帽子的、看手机的——然后她看到了一件灰白色的羽绒服。

　　谭柠走在人群中间，一只手拉着行李箱，另一只手握着手机。她往前走的时候没有抬头，裴遥也没有喊她。她看着谭柠走过闸机口，绕过前面两个站住聊天的人，又走了两步，然后抬起头来。谭柠看到她了。

　　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中间还有几个人侧着身走过去，但她们的目光碰在一起了。谭柠放下手机，拉着行李箱走过来。走到裴遥面前的时候她站住了，看了她一眼：“你站得真前。”

　　裴遥说：“怕你走过了。”

　　谭柠没有接这句话。她看了一眼裴遥的衣领：“你外套的领子没翻好。”她伸手，把裴遥外套最上面那一小截领子压平了，收手的时候没有多做停留，像做了一件很小的事。裴遥站在那里，觉得那一下触碰很轻，比风重不了多少，但她的肩膀那侧微微热了一下。谭柠收回手，拉好行李箱：“走吧。”

　　裴遥转身走在她旁边。两个人并肩往车站外走，阳光从大门透进来，打在灰白色的地面上，亮晃晃一片。行李箱轮子在她旁边发出稳定的滚动声，和裴遥的脚步声叠在一起，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出大门的时候，裴遥从口袋里拿出那盒草莓糖，递过去。谭柠低头看了一眼，接过来放进了自己的口袋，没有问为什么，说了一句：“你上次买的那盒还没吃完。”裴遥说：“这盒是新的。”谭柠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两个人往公交站的方向走。裴遥走了一段路，开口说了一句：“你不在的这几天，我每天都在想你什么时候回来。”她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像没想过这句话会从自己嘴里出来。但她没有收回去。

　　谭柠走在她旁边，安静了两步，然后说：“我知道。”

　　裴遥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谭柠没有转头，看着前面的路，声音很平：“你问我几号回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她说完这句话，没有再说别的，继续往前走，行李箱的轮子在地面上滚过发出稳稳的声响。裴遥走在她旁边，忽然觉得那些不安、那些猜想、那些翻来覆去的胡思乱想，在这一刻全都散掉了。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走在她旁边，两个人的步子叠在一起，一左一右，不紧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