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给大冒险》零仃佯

16、空 周五晚

　　周五晚上，裴遥刚从浴室出来，头发还在滴水，手机在桌面上亮了一下。她擦着手走过去拿起来看，是谭柠发来的消息。她点开，看了两遍。

　　谭柠说：“导师临时安排，周六要去外地参加一个学术交流会，大概一周左右。下周的周末可能赶不回来见你了。”裴遥拿着手机在椅子上坐下来，头发上的水顺着发梢滴在睡衣领口，洇开一小片深色。她说不上来那一瞬间心里是什么感觉，不是难过，更像是一扇门被轻轻合上了，声音不大，但她听到了。

　　她回了一句：“多久。”谭柠说：“一周到十天。看那边安排。”裴遥说：“好。那你到了跟我说一声。”谭柠说：“嗯。”然后发了一个“早点休息”，裴遥回了“你也是”，放下了手机。

　　周六早上她醒来的时候，看到谭柠六点二十三分发来一条消息：“上车了。”配了一张车窗外的照片，天边是灰蓝色的，还没有完全亮透。裴遥回了一个字：“好。”谭柠没有再回。那一整天裴遥照常上课、吃饭、写作业。但下午两点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手机，不是想等什么，只是那个时间她以前会出门，现在不用了。

　　周一，周二，谭柠的消息慢慢变少了。她说“忙”，说“这边活动排得紧，白天不太看手机”。裴遥说“没事，你忙你的”，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她翻聊天记录的时候发现，以前她们每天都会聊——早上说早，中午说吃了什么，晚上说实验做完了。那些消息琐碎、平淡，但铺得很满。现在那些缝隙露出来了，空空的。

　　周三晚上，于欣发来一条消息。她们平时不怎么聊天，于欣忽然发了一句：“谭柠跟你说了没，她那边好像有个以前认识的人也在，挺照顾她的。”裴遥看到那行字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她回：“没说。谁呀。”于欣说：“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以前认识的同学，刚好在那边。”裴遥说：“哦。”于欣没有再回。

　　裴遥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下。窗外黑下来了，路灯亮着，路上有人慢悠悠地走过去。她坐在椅子上，没有在看什么，也没有在想什么。但她的胸口有什么东西沉了一下，像一块石头被水流翻了个面。她想起小学毕业那年夏天，对话框里那句“你变了”，然后手机黑屏，然后等了很多年。她不想再等了。但这一次和十年前不一样——她知道谭柠在哪座城市，知道她跟谁去的，知道她大概什么时候回来。她不需要等。

　　她拿起手机，打开谭柠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在昨天：“这边事情多，回消息可能不太及时。”她看着那行字，打了一行：“你那边几号能回来。”又删了。又打了一行：“你还好吗。”又删了。最后她发了：“你回来那天我去接你。”

　　谭柠过了一会儿才回：“大概下周三。你怎么突然说这个。”裴遥说：“没什么。”她想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就是想接你。”

　　谭柠没有立刻回。过了一会儿她说：“好。”

　　裴遥看着那个“好”字，把手机放下来。她坐在窗边，路灯的光透过窗帘在墙上投下一道暖黄色的条纹。她想，那句“我去接你”她说出来的时候没有犹豫。那是她身体替她选的。她的身体比她的脑子先知道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