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给大冒险》零仃佯

18、往回走 从车站回学

　　从车站回学校的路上，她们没有坐公交。

　　谭柠说“走回去吧”，裴遥说“好”。两个人沿着站前那条路往东走，路不宽，两侧是旧居民楼和还没开门的店铺。行李箱的轮子在人行道上磕磕绊绊，发出不大不小的响声。裴遥走在谭柠左边，偶尔有电动车从她们身边开过去，谭柠会往裴遥这边偏一下，让出一点空间。

　　走了一段路，裴遥问：“你那边事情顺利吗。”

　　“还行。该对接的都对接完了。”谭柠说，“就是天气比南城干，嘴唇裂了两天。”

　　裴遥侧头看了她一眼。谭柠的嘴唇确实比走之前干一些，下唇有一小块起了皮。“你涂润唇膏了吗。”

　　“忘了带。”

　　裴遥没有说话。她低头翻了一下自己的包，找出一支润唇膏，递过去。谭柠接过来看了一眼：“你随身带这个。”

　　“冬天干燥。我有时候也用。”裴遥说。

　　谭柠拧开盖子涂了一下，然后还给裴遥。“谢了。”她继续往前走，步子没有变。裴遥把润唇膏放回包里，觉得自己刚才递出去的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一样。她从什么时候开始会在包里放润唇膏的，她自己都不太清楚。可能是入冬之后买的，也可能是更早。她没有特意为谁准备过，但它刚好在那里。

　　她们经过一家早餐店的时候，谭柠停下来看了一眼。店门口摆着蒸笼，热气往上冒，白色的蒸汽在冬天的空气里凝成细细的水雾。谭柠说：“你吃了吗。”

　　裴遥说：“没。”

　　“那进去坐一下。”谭柠把行李箱靠在门口，“我也有点饿了。”

　　店不大，只有三四张桌子，塑料椅面擦得发亮。她们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谭柠点了两碗馄饨。裴遥坐在对面，看着谭柠把外套拉链拉开一半，露出一件浅灰色的毛衣。她把袖子往上卷了一圈，露出小半截手腕。

　　馄饨端上来的时候，热气扑在脸上，暖烘烘的。裴遥低头吃了一口，汤底是紫菜和虾皮的味道。谭柠也低头吃着她那碗，筷子夹起一个馄饨，吹了一下才送进嘴里。那家店的馄饨和学校食堂的不太一样，皮更薄一些。裴遥吃了几口，把碗里剩下的馄饨连汤一起喝完了，放下碗的时候碗底干干净净的。谭柠看了她一眼：“你很喜欢吃这个。”

　　裴遥说：“还行。”

　　“你上次跟我吃饭的时候，也把汤喝完了。”谭柠说，“你以前吃饭慢，但在喜欢的东西面前会不知不觉变快。”她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件很小的事。但裴遥注意到了她说的是“喜欢的东西”。

　　她没有接话。她低头看着自己空了的碗，觉得碗壁还温着。

　　吃完之后，谭柠站起来去付了钱。裴遥想说什么，谭柠先开口了：“你等我回来，我请你。”

　　“你请过了。”

　　“那是以前。”谭柠说，“这次是接站的。不一样。”

　　裴遥没有跟她争。她站起来穿好外套，谭柠已经拉着行李箱走到门口了，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走不走。”裴遥走过去，跟她一起出了门。

　　阳光比早上亮了一些，但风还是凉的。她们沿着路继续走，经过一家便利店门口的时候，裴遥看到门口贴着一张红色的对联，已经褪色了，边角卷起来，被风吹得轻轻动。她看了一眼，没有停下脚步。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红灯亮了。她们停下来，站在斑马线前面等着。裴遥站在谭柠旁边，行李箱的拉杆靠在谭柠腿边。路面上偶尔有车开过去，引擎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红灯倒计时上的数字一跳一跳的，裴遥没有在看数字，在看谭柠被风吹乱的头发，她伸手别到耳后，露出耳朵，冻得有点红。

　　裴遥想说什么，但绿灯亮了。谭柠拉着行李箱走上斑马线，步子不快不慢，裴遥跟在她旁边。两个人走完那条斑马线的时候，行李箱轮子轧过路面上的小石子，颠了一下，又恢复了平稳。裴遥走在谭柠旁边，忽然觉得这条路她走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旁边有人，行李箱的声音在响，风是凉的，阳光是薄的，而她想让这条路再长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