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给大冒险》零仃佯

11、躲 那个周六，

　　那个周六，裴遥没有去南城医科大学。

　　她提前一天给谭柠发了消息，说这周有事去不了。谭柠回了一句：“什么事。”裴遥说：“作业有点多，赶不完。”谭柠说：“那你忙完再说。”没有追问，没有多说话。

　　裴遥看着那行字，想再解释一句，但没想好解释什么。她把手机翻过去，放在桌面上，然后低头翻开一本根本就没写的作业本，假装自己真的很忙。

　　那两天她窝在宿舍里，没有出门。章砚周六下午回来的时候看到她坐在椅子上发呆，问了一句：“你没去找谭柠？”裴遥说：“没有。作业多。”章砚看了一眼她桌面上摊开的那本作业本，一个字没写，但章砚没拆穿。她把自己手里的奶茶放在裴遥桌上：“多喝点甜的，脑子转得快。”

　　裴遥看着那杯奶茶，没有喝。她知道自己撒谎了。作业不多，一点都不多。她只是不敢去。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敢去，但她知道自己在躲。从那天晚上室友说她“分不清楚”开始，她就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不是谭柠变了，是她自己变了。以前她去见谭柠的时候什么都不想，就是去坐一坐，走走路，说说话。但现在她再想到见面的时候，脑子里会冒出那些问题：她是不是真的喜欢我？我要不要问？如果她说了怎么办？如果她不说怎么办？

　　她想了太多。多到连拿起手机回消息都觉得有点重。

　　周日晚上，谭柠发了一条消息：“作业写完了吗。”裴遥回了：“还没。”谭柠说：“那你先忙。”之后就没有再发。

　　裴遥看着对话框里那两条消息——她以前不会回得这么短。以前她会说“写不完也没关系，慢慢写”，以前她会问“那你下周来不来”，以前她会在消息末尾加一个句号或者一个表情。但这几条没有。没有句号，没有表情，没有追问。像一面退了半步的墙。

　　裴遥盯着手机屏幕，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压了一下。

　　接下来的那周，谭柠没有再主动发消息。裴遥一开始没有注意到，到了周三，她翻了翻聊天记录，发现上一次对话还是周日晚上，那条“那你先忙”之后，谭柠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裴遥看着空荡荡的对话框，知道自己把人推远了。

　　章砚路过她桌边的时候看到了她盯着手机发呆的样子，说了一句：“你还没想好？”裴遥说：“想好什么。”章砚说：“想好你要不要去把她找回来。”

　　裴遥没有接话。

　　周四晚上，裴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亮着，停在谭柠的对话框。她打了一行字：“你这周忙吗。”删了。又打了一行：“我作业写完了。”删了。又打了一行：“周六有空吗。”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发出了。

　　谭柠过了大概十分钟才回：“有。”

　　裴遥看着那一个字，心跳快了一下。她又发了一条：“那我去找你。”谭柠说：“好。”

　　没有追问她为什么上周没来。没有说她等了多久。就一个“好”字。裴遥看着那个字，觉得它像一扇没有锁上的门，她推一下就可以开。但她坐在床上，看着那扇门，没有立刻站起来走进去。

　　周六下午，裴遥到南城医科大学门口的时候，谭柠已经站在那里了。

　　风比上周更大，谭柠穿着那件灰白色的羽绒服，帽子没有戴上，围巾绕了一圈，露出来的鼻尖被风吹得微微发红。她看到裴遥走过来的时候，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就是站在原地。

　　裴遥走到她面前，停下来了。她不知道第一句话该说什么。她站了两秒，最后说了一句：“上周我——”

　　“不用解释。”谭柠说。

　　裴遥看着她。

　　谭柠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声音从围巾后面传出来，闷闷的：“你不想来的时候可以不来。不用找理由。”她的语气很平，没有生气，没有抱怨，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但裴遥听得出来，那种平是用力压过的。

　　“我没有不想来。”裴遥说。

　　“那你为什么没来。”

　　裴遥沉默了。她站在风里，围巾被吹起来又落下去。她看着谭柠被风吹乱的头发，看着帽沿下面那双眼睛——那双眼睛看着她的时候，没有落在她肩膀上，没有落在她旁边，直直地看着她。

　　“因为我——”裴遥停了一下，“因为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谭柠安静了几秒。然后她说：“现在知道了？”

　　裴遥没有回答。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谭柠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步。风从她们之间穿过去，凉凉的。“现在还是不知道。”她说，“但我想试试。”

　　谭柠看着她。风把她的围巾吹下来了一点，她没有拉上去。“那就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