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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父皇 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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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去了,荷花开。
白鸽封了玉兰侯,燕奚桦将人派遣到了天高皇帝远的南岭。
走前,他问江若寒,“师尊,你恨我吗?”
他看向江若寒清冷却柔和的眉眼,始终如一的喜爱。
江若寒摇头:“谢安是谢安,你是你。我若恨你,又何至于养你十年?”
白鸽也想让他抱百里心那般抱他,可他知道自己不配。他带着阿苏和碧云远赴岭南,当真如他的名字那般自由自在。
红莲坐在池塘边赏荷花,她轻叹人生如梦。林杀端坐在石桌前,愁眉不展。
“白鸽这个傻子,百里心害死了他最好的玩伴,害得他被遣到穷山恶水的岭南。他竟然没有半分怨恨!”
红莲轻轻划动池内含苞待放的荷花苞,“公子,相比白鸽,你能留在府主身边,不应该高兴才是吗?”
“高兴?!同是他的孩子,他对我爱答不理对百里心就爱不释手,这也太不公平了!”
红莲低叹一声,“放在以前,我兴许会劝你和百里心争一争。但眼下,府主不杀你已是宽大为怀。我们又何谈争宠呢?”
“也是,一个本不该出生的孽种。”林杀自嘲一笑。
白鸽身亡的消息传来时,江若寒正忙着心儿的生辰宴。
“皇后,二公子死了。”不像是报丧,倒像是汇报任务。
“嗯。美色误人。他早该明白的。”
百里心的十三岁生辰是在青梧居举办的。江若寒不喜热闹,也没对外通知。
燕奚桦抱着百里心,指了指青梧居以北的天空。百里心仰头望去,和当年江若寒望见的不同。
浩荡的碧天流云蔼蔼,立夏的风吹来宫外匆匆谢去的桃花。朱红门外是白鸽划过天幕,留下一道沫白踪影,点睛云泥。
“心儿,你喜欢朕多一些,还是卿儿多一些。”
百里心不假思索:“师尊多一些。”
“那朕便为你更名江心如何?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江若寒颔首,清淡的眸子里尽是促狭。这样如雪间青松,坚韧不拔的人,怎会是世人口中睚眦必报的恶人呢?
“你看,至高至明月的帝君也并非什么都能得到。我们心儿的一颗真心可抵大燕千里江山。就算不属于我们,也要属于他自己。”
江心似懂非懂:“嗯。”
“心儿,过来,再挑一个。”
木牌上的人早就死得七七八八了,江心在靖国公宁国公之间举棋不定。江若寒挑了两张,冷冷说:“少浪费时间了。趁早行动吧。”
燕奚桦吩咐白相:“是时候了。”
江心问:“什么时候?”
“封后立储。”
江心一脸茫然:“这也是我的生辰礼吗?”
江若寒摇头,他看向帝王柔情似水的脸,蜻蜓点水般亲了一下,“这是给我聘礼。”
靖国公宁国公两大国公府惨遭灭门。血顺着护城河流遍了整个金陵。
阿七卸去一身血甲,走到江若寒面前:“大公子和红莲跑了。”
“跑了?”
阿七继续道:“是一支北离军救了靖国公和大公子。末将尚未查明其中关联,只知他们去了无妄山。”
“北离军?无妄山?”江若寒骨子里若隐若无的寒气刺痛全身肌肤,“当年无妄山那匹废弃兵器沉入山谷,莫非……靖国公是想用它们重新铸兵?”
“要杀吗?”
“当然。”
无妄山山谷内,阴暗爬行的青翠蛇盘在一团废弃兵甲上。林杀用□□破了蛇胆,靖国公拽着青翠蛇的尾巴拉扯。
红莲走上前,看清兵甲真容后:“公子,您要谋反吗?”
林杀混沌的眸子里不见半点光亮,“我有的选吗?我本以为他会念及旧情放白鸽一码,谁知他竟无情到这种地步!如今我有北离两万精兵,三千机甲,何惧他燕奚桦?!”
靖国公林宗眼里满是赞许,他十九个孩子里,只有林杀最不成器。也只有林杀敢谋反篡位,为他博得最后一线生机。
阿七带去的一支影卫是当年原班人马。十七位身形鬼魅的暗卫潜入无妄山,只有阿七阿五阿三活着回来。
“老大……是我轻敌了。”
江若寒半个身子支在床上,宽松的竹青衣袍下,白皙的肌肤若隐若现。
燕奚桦用被子遮住他,一脸不耐烦:“对面有多少人?”
“两万精兵。”
“北离王如此昏庸,是如何统领两万将士的?”
阿五回道:“是当年的北离三王子,这些年一直是他掌管北离军。北离签了投降书后,他便下落不明。至于他与靖国公的关系,属下不得而知……”
“他堵上身家性命也要助林宗谋反篡位。还能是什么关系?不是爱过就是恨过……”
江若寒一脸阴翳,“我让你拓的前朝兵书如何了?”
“已经完成了。现在全府上下都在研制飞镖机甲和毒炮弹。应对两万北离军,绰绰有余。”
“阿七。”江若寒低唤了一声。
“这些天,就由你来看护心儿吧。白相实在不会照顾人。”
阿七朝白相使了个眼神,“早就说过了,他就是一个冷漠无情的人。小公子那般娇嫩,怎么能交给他呢?”
白相脸色逐渐阴沉,他看向阿七的眼神有一丝偏执和不明意味的委屈,“我冷漠无情?笨手笨脚?那好,你好好教教我,怎么照顾人?”
阿七“啧”了一声:“我就随便说说,你还较真了。”
白相冷冰冰道:“小公子之事,不得马虎。”
“你们两个……”燕奚桦起身着衣,他系上白玉兰腰带,瞥了眼生闷气的白相,“吵了十年还没吵过吗?”
“没有!”
二人几乎异口同声。
燕奚桦无奈,他穿好朝服,白相紧随其后。
“随朕去趟礼部,拟份诏书。”
礼部新任尚书纳兰正德尚有十年前的三份诏书,他问:“陛下,是用当年的诏书?还是新拟定一份?”
燕奚桦眼神一寒:“当然是重新拟定。”
燕奚桦逼近他,语气冰冷。“十年前的诏书,毁了吧。朕要迎娶的不再是籍籍无名的影卫,而是与朕相伴二十载的发妻。”
纳兰正德连连点头,“臣会连同户部几位大人着手准备封后大典。”
燕奚桦颔首,一团温热的血自鼻腔一泻千里。白相和纳兰正德吓得脸色煞白:“陛下——”
“无碍。”燕奚桦胡乱用帕子堵在鼻孔上,白净的帕子瞬间染红。燕奚桦顿觉头晕脑胀,他眼前一黑,沉沉倒在白相怀里。
“宣太医——快宣太医——”
凤梧殿内药香满溢,江心趴在床沿,小脸蛋都哭花了,“陛下……你怎么还不醒?呜呜……陛下不是要和师尊天长地久吗?”
江若寒牵着他冰冷的手,注视着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他甚至分得清脸上的每一根绒毛。
江若寒抬起燕奚桦冰冷的手,绵长而轻柔地吻在他手背的一颗同心痣上。
“他还有几年可活?”江若寒声音嘶哑,略带疲惫地问。
何太医细细斟酌了番,毫不留情地回:“最短三年,最长十年。”
江若寒愣了愣,干涩的眼眶里热泪直流,他忽然就想起燕奚桦尚是七殿下时,一腔孤勇,意气风发的模样。那时他们的感情尚有雏形,经不起世俗的折腾,也经不起彼此的考验……
往后十年,他们痛苦地相爱着,十年如一日。
“心儿,叫他父皇。”
江心贴在燕奚桦耳边,大声哭唤:“父皇,你醒醒……你错过了我和父亲最宝贵的时间,还要错过我们的往后余生吗?”
江若寒声音嘶哑,泣不成声,阿七支起他单薄的身子,一脸难过:“老大,切莫悲伤过度。眼下陛下倒了,您不能再倒了。”
白相竟然流了一行泪,莫名其妙。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泪是为谁而流。
“陛下一向隐忍。十年前他忍到了至尊之位,十年后忍到了北方统一……眼下终于熬出头了,他却要倒了……”
阿七肘了一下白相,一脸埋怨:“你哭什么,陛下还没死呢。”
在江心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呼唤下,燕奚桦睁开迷离的眸子。甫一进入他模糊视线的,是他心念二十年的一张脸。
燕奚桦伸手,软绵无力地搭在他的脸廓。他艰难开口,“卿卿……你恨我吗?你恨我十年前,赶你走吗?你恨我……让你苦了这么多年吗?”
江若寒摇头,一双清淡的眸子含着三千湘水,“我怎么会恨你呢?没有你,我早就饿死街头了。是你给了我新生,不管它是否平顺,我都甘之如饴。”
“我爱你。我一直都很爱你。”
江心趴在他的耳边,轻声说:“我也爱你,父皇。”
看着眼前冰释前嫌,团圆美满的一家三口。白相又哭了。
“你哭什么?晦气死了。”
“太感动了……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