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室友点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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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第一个周末，陈添亦在宿舍里整理画册。他把大一开学以来画的速写和素描按时间排序，分门别类夹进新的文件夹里。室友坐在下铺的床上啃苹果，脚翘在椅背上晃来晃去，手机外放着游戏视频。
陈添亦翻到速写本里夹着的那一沓便利贴时顿了一下。从"趁热吃"到"凉了用微波炉转一分钟"，十二张了。他看了两秒，把它们夹回原处。室友啃苹果的声音停了，从床沿上探下头来看了一眼，然后他听见室友慢悠悠地开了一句口。
"那个学长，就天天给你送早饭那个，是喜欢你吧。"
陈添亦的手指顿住了。他合上速写本，没有抬头看室友，声音闷闷的："你胡说。"
"我胡说？"室友从床上翻下来，落地的时候踩了一脚拖鞋，趿拉着走到他桌边，拿起桌上那杯还冒着热气的豆浆晃了晃。"你摸摸这个杯子，还烫手呢。他说他今早有课，七点十分下楼，七点二十五跑着去食堂买了豆浆和肉包，然后绕到宿舍楼三楼你门口放下，再跑回教学楼上课。这来回跑一趟十五分钟打不住吧？他天天这么跑。"
陈添亦把室友手里的豆浆杯拿回来放回桌上，放的时候力道比平时重了一点。"他就是顺手。"
"顺手连你喝奶茶少冰三分糖都知道？"
"……他观察力强。"
室友盯着他看了大概五秒。那五秒里陈添亦一直低头整理画册，但翻页的速度比刚才快了。室友叹了口气，靠回床架上抱着胳膊。"行，你说是顺手就是顺手吧。我就问一句——你记得咱们班那个女生叫什么名吗？就上周跟你借过橡皮那个。"
陈添亦想了想："……记不清了。"
"那你还记得你那个学长上个月穿了几次白衬衫吗？"
陈添亦翻页的手停了。他的脑子自动开始检索——九月报到那天白衬衫，军训时白的防晒外套，画室那晚深灰毛衣，操场看台那天深蓝外套——然后他猛地刹住了，把脑子里那列清单掐断了。他说不出话来。他把画册合上站起来，声音比刚才大了半度："你少胡说八道。"
"好好好，我胡说八道。"室友举着双手退回自己的床位，爬上床铺之前探出脑袋补了一句，"但你脸红了。"
陈添亦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烫的。
那天晚上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天花板上的裂纹他已经数了无数遍了，从左边数到右边，又从右边数回来。室友的呼吸声从下铺传来，均匀而绵长。窗外偶尔有风吹过树枝的声响，刮一下停一下，刮一下停一下。他睁着眼看天花板，脑子里反反复复转着室友白天说的那几句话。"他是喜欢你吧。""连你喝奶茶少冰三分糖都知道。""你记得他穿了几次白衬衫吗？"
他把被子拉起来盖住了脸。在被子里闷了两秒又掀开了，重新瞪着天花板。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又翻了个身面朝外。又翻回去。最后他面朝上躺着不动了，盯着天花板上那道最长的裂纹，心跳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很快。他想起报到那天谢呈韵逆光站在太阳底下的样子。想起他把行李箱拉杆递过来时指节在铁杆上停的那一秒。想起画室桌角那杯写着"别急"的温咖啡。想起操场上两个台阶的距离和路灯下分开的左右两道影子。他闭上眼，又睁开。他攥着被角把脸埋进去，声音闷在被子里，又哑又闷地响了一声："……有病。"
不知道在骂谁。
走廊尽头305。谢呈韵靠在床头，台灯调到最暗的一档。手里捏着一张糖纸——浅橙色的，被叠过又展开了，边角有些磨损。他把糖纸举起来对着台灯光看，薄薄的塑料膜被灯光照透了，在墙上映出一小片浅橙色的光斑。他看了很久，然后把它轻轻放回手边那本旧书里。书页间压着一沓糖纸，最底下那张是第一颗，最上面这张是——刚才数过的，一百零八张了。今年夏天，他又攒了一张。他不知道还要攒多少张才能送出去第一颗。
他把书合上，放进枕头底下。关掉台灯。黑暗里他躺着没有立即闭眼，他看着天花板，和走廊西头307的某个人看着同样的天花板。一个在东，一个在西。隔了五间宿舍。两双眼睛在黑暗里睁着。
谢呈韵翻了个身，面朝墙。嘴角弯了一点。他想，他睡不着是因为高兴。那个人也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睡不着。
走廊两头安静了很久。窗户外面有风，十一月的夜风吹着宿舍楼外的梧桐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了。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线。东头305的人先闭上了眼。西头307的人还在瞪着天花板。又过了不知道多久，307的人也终于闭上了眼。两道呼吸在走廊两头慢慢均匀下来。
窗外梧桐树的最后几片叶子被风吹落了，打着旋贴在地面上。树根底下空了。新的叶子明年春天会长出来。谢呈韵知道。他等了很久，不在乎再等一阵。陈添亦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但他睡着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早餐会是什么馅。"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室友点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