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格犬星人观察报告》小红豆君

43、晴 第十天

　　第十天雨停了。
　　陈暖推开宿舍楼门的时候，地面还是湿的，积水映着天空和路灯倒影。空气里有泥土和枯草被雨水浸透后的气味，又湿又凉。他走到校门口的时候远远就看到了那个推车。伞已经收起来了，靠在推车边，炉子烧得正旺，炭火的红色在早晨的薄雾里格外清晰。
　　零九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看着他的方向，像在等他走近。
　　"早。"
　　"早。"陈暖走到摊子前站定。零九没有立刻问他吃什么。他伸手从推车下面拿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热气冒出来。"姜茶。"他说，"昨天淋了雨。今天天冷，你喝一点。"
　　陈暖看着那杯姜茶，接过来的时候杯壁很烫，隔着掌心传进来一股清晰的暖意。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辛辣的、滚烫的液体沿着喉咙落下去，胃里像被什么温暖的东西慢慢包裹。
　　"你煮的？"
　　"嗯。"零九低头整理炉子上的红薯，"早上起来煮的。放了一点糖，应该不会太辣。"
　　陈暖握着那个保温杯，又喝了一口。这一次他喝得慢，让那股暖意在嘴里多停留了一会儿。
　　"今天想吃什么？"
　　"先喝完这个再说。"
　　零九没有催他。他站在推车后面，手里拿着火钳拨弄炭火，偶尔抬起头看一眼陈暖，又低头。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那个保温杯里的姜茶正在一点一点变少。陈暖喝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停下来，举着杯子看着零九。"你喝了吗？"
　　零九的视线从炭火上抬起来。"我不用。"
　　"你早上站在风里等我，你手是凉的。"陈暖把杯子递过去，"你喝一口。"
　　零九看着那个被递过来的保温杯，杯沿还有一小圈水渍。他伸手接住，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还回去。他的嘴唇被烫了一下，微微发红。
　　"怎么样？"
　　"……甜的。"
　　陈暖看着他那微微发红的嘴唇，低头又喝了一口，杯沿在他嘴碰过的地方。然后他把杯盖拧好，放回推车边缘。"明天我来煮。你早上不用起来弄这个。"
　　零九看着他。"你会煮？"
　　"不会。可以学。"陈暖靠着树干，"总要学一点的。"
　　零九低下头，把炉子上的红薯翻了个面。他的嘴角有一点很淡的弧度。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用"。他只是把那颗红薯翻了个面，让均匀受热的那一面朝上，像在安排一件需要被妥善照顾的东西。
　　那天陈暖在摊子旁边站了比平时久一些。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本速写本——零九送的那本深蓝色的——翻开，里面那只彩色乌龟还在，橙色的壳，浅蓝色的问号，周边几片深浅不一的叶子。他看了几秒，然后递过去，翻开那一页，让零九看。
　　零九低头看着那只乌龟，看了很久。
　　"这是我画的？"
　　"壳是你描的。叶子是你添的。你给乌龟涂了第一片叶子，我在旁边看着。"陈暖说，"你当时说'像真的叶子'。"
　　零九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纸面上那片浅绿色的叶子。指尖顺着叶脉的走向慢慢描了一遍。然后他收回手，把速写本合上，还给了陈暖。
　　"再画一只吧。"他说。
　　"画什么？"
　　"……画一只你喜欢的。"
　　陈暖翻了翻口袋，拿出笔。他翻开速写本，在空白页上慢慢画了起来——线条歪歪扭扭，落在纸面上。他画了一只猫，圆圆的，耳朵一大一小。零九凑过来看着纸面慢慢浮现出一只线条笨拙的生物，嘴角弯了一下。"这是什么？"
　　"猫。"陈暖画完最后一笔，"我只会画猪。猫是第一次画。"
　　零九看着那只猫，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指，在猫旁边轻轻添了一根线，像一棵歪歪扭扭的树。画完他收回了手，指尖在纸面上停留了一瞬，像在确认什么。
　　"它叫什么？"零九问。
　　陈暖看着那只猫，想了想。"叫等。"
　　零九抬眼看他。
　　"等。"陈暖说，"因为它在等人回来。"
　　两个人之间安静了一会儿。炉火噼啪响了一声，冬天早晨的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零九放下火钳，伸手拿起摊面上那颗已经烤好的红薯，包进纸袋里，递给陈暖。红薯还冒着白气，温热的触感透过纸袋传递到掌心里。
　　"今天我请你吃。"零九说，"明天你教我煮姜茶。"
　　陈暖接过红薯，低头剥开皮咬了一口。甜的。他慢慢嚼完咽下去，然后说了一句："好。明天教你。"
　　他靠着树干，慢慢吃完那颗红薯。零九站在推车后面，把碳火拨得更旺了一些。风停了，树枝不再晃动，阳光正在从云层后面一点一点透出来。某颗姜茶的热气已经散了，但剩在口中的辣味和甜味，还在舌根处。
　　他站在炉火旁，等那颗太阳完全升起来。他知道明天还会来——他来教他煮茶，他来学。像一个正在被重新填满的杯子，一杯接一杯，温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