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格犬星人观察报告》小红豆君

42、雨 第九天

　　第九天，下了一场雨。
　　冬天的雨来得突然，细密冰冷，落在地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陈暖出门的时候雨已经下了一阵，他把外套帽子拉起来扣在头上，快步走到校门口。远远地就看到那个推车上面撑了一把蓝色的旧伞，伞骨歪了一支，边角被风吹得微微翻卷。零九站在伞下面，正在把炉子往推车下方挪。
　　"你怎么来了？"零九看到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雨从伞沿滴下来，在他面前落成一道细密的水帘。
　　"说了来就来。"陈暖跑到推车旁边，缩进伞下面。伞不大，两个人站进来肩膀就碰在了一起。他感觉到零九的肩膀微微绷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
　　"这雨有点大。"零九说，"你先回去吧。明天再来。"
　　陈暖没有走。他伸手碰了碰炉子的边缘，炭火的热度还在，烤着湿冷的空气。零九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把手里的火钳放下，从推车下层抽出一个纸袋——防油的那一种——递给他。"你拿着。挡一下雨。"
　　陈暖接过来放在头顶，纸袋很快被雨滴打湿了一小块。零九又递过来一个更大的纸袋，这次他把它撑开，举在陈暖头顶上方，像一把临时做的伞。"这个厚一点。别淋湿了。"
　　陈暖抬起头。零九举着纸袋，手臂微微抬着，纸袋在他头顶撑开一个歪歪扭扭的顶。雨水顺着纸袋边缘往下淌，没有一滴落在陈暖头上。他自己那边的肩膀湿了一片——伞偏向陈暖的方向，他的半个身子探出了伞沿。
　　"你淋到了。"陈暖说。
　　"没事。"
　　陈暖伸出手，把伞柄往零九那边推了推。"你站进来。"
　　零九没有动。他举着纸袋的手还停在陈暖头顶，像一个习惯了挡风的人。"你衣服薄。"
　　"我衣服不薄。你先进来。"
　　零九停了一下，然后往伞下挪了挪，肩膀重新挨上陈暖的。两个人站在那把歪伞底下，头顶是不太防水的纸袋和缝隙漏雨的旧伞，肩膀紧紧挨在一起，挡住了从侧面灌进来的风。雨从伞沿落下，在他们周围织成一道细密的帘。
　　零九低头看着自己湿了大半的袖口，忽然说了一句："我以前是不是也给你挡过雨？"
　　陈暖没有立刻回答。雨水打在纸袋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侧过头看着零九。"嗯。挡过。"
　　零九沉默了一会儿。"我不记得。"
　　"不记得也没关系。"
　　"……手记得。"
　　零九开口的瞬间，陈暖的目光落在他的右手上——那只手不自觉地往陈暖的方向倾斜，手指微微蜷着，像在护着什么东西不被风吹到。他自己没有注意到这个动作，他只是在雨中，下意识地、无意识地把手偏移了一点点。
　　陈暖看着他那只手。雨还在下，伞骨在风里吱呀响着。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零九那只倾斜的手。零九的手指动了一下，然后没有抽开。他的手指慢慢张开，让陈暖的手指落进来。
　　"我以前也这样？"零九问。
　　"嗯。"
　　"……为什么？"
　　"因为你在雨里待了很久。"陈暖说，"等我出来。你说你能量不够，但你还是待了一整夜。"
　　零九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雨滴落在他们的指缝间，冰凉的水珠顺着皮肤滑落。他的手是暖的，握着陈暖的那只手，不用再寻找任何理由。他放开雨伞时伞歪向一边，但他没有伸手去扶——他的那只手更想停留在原来的位置上，像一个正在被翻开的书页。
　　"我明天还来。"零九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句话。但他想让陈暖知道，明天的雨天他还会站在这里，撑着伞，推着车。
　　陈暖没有说"好"。他只是握着那只手，往伞下又挪了挪，把那道雨帘推得更远了一些。雨还在下。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在伞下变小了，像正在缩小的岛与岛之间那片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