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格犬星人观察报告》小红豆君

44、天亮 第十一

　　第十一天，陈暖到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六点刚过，路灯还亮着，校门口几乎没有人。他远远看到推车停在老位置，炭火已经烧起来了，橙红色的光在冬天的薄雾里像一小片被裁下来的黄昏。零九蹲在推车旁边在收拾什么，听到脚步声站起来，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怎么这么早？"
　　"来教你煮姜茶。"
　　零九看着他，没有说"这么冷的天你起这么早"，只是从推车下面拿出一个小锅和一块姜。"材料我备好了。糖也有。"
　　陈暖走过去，蹲下来。他把姜放在案板上，拿起刀的时候姿势有点笨拙，指节扣着刀背，像不太确定该从哪里下手。"你切。"他把刀递过去。
　　零九接过来，低头切了起来。刀起刀落，姜片薄厚均匀地落在案板上。他的动作比上次剥栗子的时候更利落了，像一个人在慢慢找回自己手的用法。陈暖在旁边看着，把切好的姜片放进锅里，加了两勺红糖，又倒了一些水。"煮开了就行。"他说。
　　零九低头看着锅里慢慢翻滚的姜片和糖水。"你昨天说……姜茶是你第一次煮。"
　　"嗯。"
　　"那你为什么会煮？"
　　陈暖的手指在锅沿上停了一下。他看着锅里正在慢慢变成琥珀色的液体，白气正在升腾。"……因为以前有人煮给我喝。我说好喝。他说以后还煮。"
　　零九低头看着锅里那些翻滚的姜片，沉默了一会儿。"那个人是我吗？"
　　陈暖没有点头。他只是把锅盖轻轻合上了。
　　两个人蹲在推车旁边等姜茶煮好。天在一点一点变亮，路灯的光从暖黄变成浅白。陈暖蹲得腿麻了，换了一个姿势，肩膀碰了一下零九的肩膀。碰到的瞬间零九没有躲开。他偏过头看了陈暖一眼。
　　"你手冷吗？"他说。
　　陈暖把一只手伸过去。零九握住它，用自己两只手包着，放在膝盖上。他的掌心干燥温暖，像一块被炉火烤透的石头。陈暖没有把手抽出来。他低头看着那两只交叠的手。零九的手比他大一些，指节分明，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旧痕，不知什么时候留下的。陈暖用拇指轻轻碰了一下那道痕，零九的视线落到那个动作上。
　　"你以前这里没有疤。"陈暖说。
　　零九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的痕迹。"……上个月搬东西时划的。不记得了。"
　　陈暖的拇指停在那道痕迹上，又轻轻抚了一下，然后收回了手。锅里的水开了，白气从盖缝里涌出来。陈暖掀开盖子，姜茶的颜色已经煮成了深琥珀色。他用勺子舀了一小口吹了吹尝了一下——甜的，辣的，热的。和他记忆里的味道不太一样，但那种暖意从喉咙一直落进胃里的感觉，和以前一模一样。
　　"好了。"他倒了两杯，把其中一杯递给零九。
　　零九接过来，端到嘴边喝了一口。他喝得很慢，让那股暖意在嘴里停留了一会儿才咽下去。然后他看着陈暖说："好喝。"
　　"第一次煮，凑合喝。"
　　"下次还会更好。"
　　陈暖没有接话。他们端着两杯姜茶蹲在推车旁边，天已经全亮了，路灯也熄了，远处的宿舍楼有窗户亮起了灯。冬天的早晨安静而漫长。陈暖靠在推车边缘，把那杯姜茶一点一点喝完了。零九也是。他们的姜茶杯沿在半空中不经意地碰在一起，发出很轻的一声响。随后零九站起来往推车后面走了一步，像要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走吧，去买红薯。"零九说。
　　陈暖也站起来。他刚要把杯子放回推车上，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只有一行字："你昨天来过了。今天也是。他问过你是谁吗？"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住了。他认出了这个语气。哥哥。他抬起头看向零九，零九正在弯腰调整炉火的角度，浑然不觉。他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把手机屏幕按灭，放回了口袋里。那个陌生的号码还亮在他记忆里。他告诉自己今天还有一整天的光，比昨天更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