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格犬星人观察报告》小红豆君

26、早餐 早上六

　　早上六点四十分，天还是灰蒙蒙的。
　　陈暖到食堂的时候零九已经站在门口了，手里端着两个盘子。每个盘子里放着一碗粥、一个包子、一小碟咸菜。盘沿的糖汁还没干，包子尖上冒着薄薄的白气，像刚刚出锅。
　　"你几点来的？"陈暖走过去接过一个盘子。
　　"六点。"零九说，"想趁热。"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冬天的早餐食堂人不多，几个零星的学生散落在各个角落，暖气还没完全烧起来，空气里带着一点凉意。陈暖把围巾解下来搭在椅背上，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粥——小米的，金黄浓稠，上面撒着几粒红枣，泛着一层薄油。他舀了一勺送到嘴里。烫的，软烂甜糯，米香在嘴里慢慢散开。
　　"好吃吗？"零九问。
　　陈暖嚼完咽下去，看了他一眼。"你做的？"
　　零九没有否认。他低头夹起自己盘子里那个包子，咬了一口。
　　陈暖看着他。"你六点来食堂，借了厨房，熬了粥，蒸了包子，然后坐在门口端着两个盘子等我。"他把那些步骤一个一个说出来，像在数一件很重要的事。"你昨天才学会怎么用筷子。"
　　零九嚼完那口包子，说："学了。"
　　陈暖没有接话。他低头舀了第二口粥，这次喝得比第一口慢，像是在用舌尖记住这个温度。
　　吃完早饭时间还早。校园里没什么人，银杏叶铺满路面，被晨光照成浅金色。两人并肩沿着那条路慢慢地走，没人说话。走到那棵老梧桐下面的时候，陈暖忽然停了下来，仰起头朝树顶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零九。
　　"你第一次来地球的时候，在这里待过多久？"
　　"一百三十七天。"
　　"就为了写一份报告？"
　　零九想了一下。"为了写完一份报告。"他停顿了一下，"后来……不是了。"
　　陈暖站在树下，伸手碰了碰粗糙的树皮，指尖沿着树皮的纹路慢慢走了一圈，像在画一个圈。然后他蹲下来，把零九那截断掉的枯枝放回树根边，让它靠在树皮上。"还给你了。"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清单第二项。日出。"
　　零九抬头。远处的天际线正在慢慢亮起来，一层浅金色从云层的底部蔓延开，像水彩在湿润的纸上一点点化开。晨光落在陈暖的睫毛上，鼻梁上，落在那件灰色卫衣的肩线边缘。他站着没有动，让自己被光照着。
　　零九站在他旁边，也在光里。早晨的光穿过他凝聚的身体时，边缘带出一层很淡的透明，像一道浅影。但他的手是实的。他伸出手，把陈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轻轻握住了。两个人的手在冬天的晨光里交握着，像两只正在慢慢适应对方温度的动物。
　　"陈暖。"零九说。
　　"嗯？"
　　"我在这里。"
　　太阳升起来了。光线从树干后方漫过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深一浅，在地面上倾斜成一个角度。影子末端挨着那截枯枝，枯枝在光里投下一小截短影，像一根正在被太阳融化的指针。
　　他们在树下站了很久，久到影子从长变短，又从短开始变长。第二项完成了。陈暖在心里默默地数了一遍——还有十一项。他的口袋里，那颗新放进去的石子贴着零九那截枯枝，安静地待在一起。
　　他忽然觉得，剩多少天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今天的太阳升起来了。他们也看到了。
　　晚上，零九回到基地的时候，没有直接去看倒计时。他先拿起桌上那本《小王子》翻到最后一页，又看了一眼"他闭上了眼睛，像一颗星星落回了天空里"。
　　他把书合上，放在枕边，然后才拉开柜门。
　　倒计时：10天。
　　他看了那行字很久，然后把它关上了。窗外的月亮很亮，冬天的夜空干净得像一张被仔细擦过的玻璃。他躺在基地的地面上，看着天花板，一只手搭在自己胸口。陈暖握过的地方还残留着微弱的温度，像一小片被日光晒暖的石头。
　　他把那只手贴了贴自己的脸颊，像在确认什么是"暖"。
　　"明天见。"他小声说了一句。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窗外风停了。整个校园都在安静地睡眠。只有那棵老梧桐树根边，一截枯枝正慢慢被夜露浸湿，在月光下泛起一层湿润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