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格犬星人观察报告》小红豆君

25、13天清单

　　第二天陈暖来得比平时早。他推开门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本新的笔记本，深蓝色的封面，和零九之前送他的那本不一样——这本更厚，边角还包着没拆的塑料膜。他坐下来的时候把本子放在桌面上，翻开第一页，上面已经写了一行字。
　　零九凑过去看。
　　那行字写着："十三天清单。"
　　下面画了一条横线，横线下面是空白的。陈暖拿起笔，在空白的部分写下了第一行字：
　　"1。一起吃一次早餐。"
　　他写完抬头看着零九。"早上起得来吗？"
　　零九点头。
　　"好。明天早上七点食堂见。我请你喝粥。"
　　他低头继续写："2。一起看一次完整的日落。从开始到结束。"
　　零九看着那行字。他想起天台上的日落，那天太阳沉到一半就被云遮住了，没有看到完整的。"好。"
　　"3。把那本《小王子》读完。"
　　零九低头看了一眼那本放在桌角的薄书。快读完了，还差最后几页。他伸手把书拿过来，翻到折角的那一页，数了数剩下的页数。"……四页。"
　　"那今天就能读完。"
　　陈暖低头继续往下写。他写得很慢，像在认真地、一个一个字地确认"接下来还能一起做的事"。零九在旁边看着他的笔尖在纸面上移动，看着一行一行字被填进那张空白的清单里，像在种一排不会活太久的花。
　　"4。在食堂吃一顿糖醋排骨。你帮我夹菜。"
　　"5。去一次那棵树上。我想看看你平时蹲着的位置。"
　　零九想到那根树枝的粗度和高度，陈暖爬上去可能会有些吃力。"……有点高。"
　　"你拉我。"陈暖没有抬头。
　　零九没有再说什么。
　　"6。拍一张照片。"
　　零九愣了一下。"拍什么？"
　　"拍你。"陈暖抬起头看他，"虽然你可能是隐形的。但我想拍一张'你在'的证据。"
　　零九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点了点头。
　　"7。在路灯下面站一次。不下雪的那种。"
　　零九想到那天晚上下雪的路灯。"好。"
　　"8。听你说一句话。完整的一句。不是两三个字，是一整句。像你刚才说'有点高'那种。"
　　零九想了想。"好。"
　　"9。给那本书里的乌龟画上颜色。你之前看到的，那只驮着问号的。"
　　零九想起那只线条歪扭的乌龟，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好。"
　　"10。去一次天台。不是看日落，就是……白天去。看看天亮的时候那边长什么样。"
　　"好。"
　　"11。睡一次觉。"
　　零九停了一下。"什么？"
　　"睡觉。"陈暖低头写着，没有看他，"人类每天要做的事。你来了这么久，应该没睡过。我想看看你睡着的样子。"
　　零九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没有说"我不用睡"，只是点头。"好。"
　　"12。我教你说一次我的名字。"
　　零九看了他一眼。"陈暖。我会说。"
　　"不一样。"陈暖没有抬头，笔尖在纸面上停着，"你要在'该说'的时候说。不是我叫你你才说。"
　　零九看着他垂着的睫毛，没有回答。
　　"13。"陈暖写到了最后一个数字，笔尖停在那里，没有落下去。他看着那行空着的位置，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然后他写下了最后一个字：
　　"等你回来。"
　　零九看着那四个字。
　　"不是结束。"陈暖说，"是等到再见到为止。"
　　零九伸出手，指腹轻轻碰了一下那四个字。纸面平滑的，笔迹微微凹陷，像轻轻刻上去的。"……会等很久。"
　　"我有铁盒。八十七颗石子，后面还会加。你什么时候回来看一眼铁盒就知道我等了多久。"
　　零九看着他的侧脸。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低着的头顶上，那撮翘起来的头发在光里泛着浅金色的边。他忽然很想伸手碰一下。他没有碰头发，而是轻轻碰了一下陈暖握着笔的那只手，像在确认"他还在我面前"这个事实。
　　"明天早上。"零九说，"七点。"
　　陈暖没有抬头。但他的笔尖在纸张边缘停了一下，然后他轻轻"嗯"了一声。
　　那天下午他们一起把那本《小王子》读完了。最后几页是陈暖念的，他靠在椅背上，书摊在两人中间的桌面上，声音不大，像在读给一个坐得很近的人听。读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停了一下。那句话是："他闭上了眼睛，像一颗星星落回了天空里。"
　　陈暖合上书，看了看零九。"……你闭上眼睛。"
　　零九闭上了。他的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两小片阴影。
　　陈暖把那本书放回桌角，然后伸出手指，在零九的眼角旁边极轻地碰了一下，像在确认"他在这里"。
　　零九睁开眼睛看着他。
　　陈暖收回手，说："第一个完成了。"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零九低头看着桌上那份清单——第一项旁边被画了一个小小的勾，像一扇刚刚被打开的门。
　　剩下的十二道门，他们还有十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