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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夏蝉 单雪抱住了 ...

  •   二〇二六年七月十二日 阴
      周蔚泽,我不能向你保证未来,但是我期待每一个属于我们的现在。

      ——
      这个小区和单雪在高中看到的周蔚泽原来住的小区不一样。这里的楼算不上新,墙上还有许多大大小小的小广告,墙皮灰扑扑的,每个拐弯处都是一堆灰,圆拱形的楼道窗户上还有蜘蛛网。
      周蔚泽住在七层,单雪到的时候,他家的门是半掩着的。

      单雪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动静。

      “周蔚泽,我进来了。”

      里面还是没有动静。

      忽然间她感觉有些心慌,立刻推开门进去,只见里面黑漆漆一片,几乎没有一处透光的地方。
      阴沉的吓人。

      “周蔚泽?”
      越往里走,她的心跳就越快,几乎要突破胸膛了。

      这个房子紧锁的只有一个卧室和卫生间,剩下的客厅和厨房一览无余。
      单雪深吸一口气,拧开了卧室的门,里面仍然是死寂一般的安静。

      卧室不大,她终于找到了周蔚泽。

      周蔚泽靠在床头与柜子的角落里,埋着头蜷缩着,手里紧紧握着锋利的金属,手腕处多了几道鲜红,顺着垂下来的手臂蜿蜒到指尖处,滴落下来。

      他就像是一团阴沉沉的乌云,只要有人靠近就会感受到了泛滥的水汽,已经弥漫出了无尽的潮湿。
      单雪鼻子一酸,半晌才从玻璃碎片一般的空气里找到自己已经哽咽的声音:“周蔚泽,好疼啊,我好疼啊……”

      周蔚泽后背微微耸动,仍然没有抬头。

      单雪慢慢探过手,小心翼翼地捏住锋利的一端,另一只手覆盖在周蔚泽紧紧握着的手上。
      “松开手好不好?”

      “周蔚泽?”

      周蔚泽却握得越来越紧,单雪听见了他的微弱抽泣声。

      单雪的眼泪落到了地上,一时有些头晕目眩,她恐怕已经不清醒了。
      下一秒,她白皙的手直接握紧了那半截锋利,她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周蔚泽终于抬起头,哭红的眼睛里满是错愕。他惊慌失措地松开手,用自己满是血红的手去剥单雪的手。
      单雪丢掉冰凉的金属,顺势握紧了他的手,盈满泪的杏睛里是周蔚泽哭到发抖的样子。
      “周蔚泽,我们都不要再握这么痛的东西了好不好?你下次难受,握紧我的手好不好?我们一起就不疼了,我们都不要再疼了……”

      周蔚泽哭得不能自已,吐不出一句话,只是不住点头。

      两个人握紧了彼此的手,一起缩在狭小的角落,好像天地之间只有他们两个人了,其他什么都不会再害怕了。

      周蔚泽平静下来时已经是傍晚了。

      他打开了灯,轻轻握住单雪的手,用棉签为单雪涂上碘伏。
      单雪一声都没有吭,只静静注视着周蔚泽。

      “以后不要这样了。”
      周蔚泽把创口贴贴上去,哑声道。

      单雪抽出自己的手,反抓住他的手,用棉签沾了沾已经用了半瓶的碘伏,为周蔚泽轻涂。
      她抿了抿唇,小声道:
      “这样多的痛苦,你一个人不好受的。”

      意思是以后还会这样做。

      周蔚泽愣了愣,“不值得的。”

      “我值得吗?”
      单雪反问他。

      “当然。”

      “那我的喜欢也值得。”
      这样的方式还是从周蔚泽那里学来的。

      单雪眼睫轻垂,轻轻给周蔚泽吹了一下伤口,抬眼望向他,声音又轻又软。
      “周蔚泽,好疼怎么办?”

      周蔚泽眼皮一颤,忙错开了视线。他没有承诺单雪以后绝不会再这样做,只是解释道:
      “忘记吃药了,难过的时候这样会好受一些。”

      “会好好吃药。”他看着单雪的脸庞,又补了一句。

      单雪不说话,继续认真给他上药,只能看见她毛茸茸的发丝。

      过了一会儿。
      “去医院吧,周蔚泽,我陪你一起好不好?”
      单雪抬起了头,眼睛里是一汪温柔的池水。
      “Pebble生病了,需要周周医生来修复;那Pebble的周周医生生病了,也需要医生来帮助对不对?”
      单雪像哄小孩子一般,尾字落地时有种娓娓道来的细腻。

      周蔚泽说话很慢,一句话辗转嘴边很久才能换了一种方式吐出来。
      “试过看医生,没有什么用。Pebble没有坏的完全,待会儿我修一修还能再次恢复,可,我不是,就像是主板都坏了,只能再换一个。单雪,不会好的……我,我试过很久了。”
      “我”字总是要经过一番费力的卡顿才能顺利说出,周蔚泽闭了闭眼。
      “单雪,那天天台上,我不知道活着的意义是什么,我生来好像就是一个错误。是你,给我留下了最后的牵绊。我就想,能不能再贪心一点,再苟且偷生一些时日,可是太累了,我做不到。和你们一起去运动会那天,我找回了高兴的滋味,本来以为,一切都会好的……我不知道。”
      周蔚泽呜咽一声,很浓的悲伤溢出来,填满了整个狭小的房间,单雪放下棉签和碘伏,轻轻坐到他的那一边沙发上,一伸手,拥住了他。
      就像哄小孩子睡觉一般,她轻轻拍着周蔚泽,眼神里也是无尽悲伤。

      窗外的蝉鸣还在叫,只是隔着玻璃和窗帘显得沉闷而无力。

      单雪想说些什么话鼓励他,话到嘴边什么也说不出来。
      “周蔚泽,我也生病了。在医院那天我骗了我妈妈,其实我没有好,已经肺癌晚期,好不了了。你看,我们两个人是一样的。”

      周蔚泽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盯着单雪的眼睛。
      一时这双湿润明亮的眼睛和在天台时那双恳切执拗的眼睛重合,震得他的心疼痛如催。那时,他问她为什么出现在天台,她只用一个玩笑糊弄过去。
      是啊,怎么不好好想想,她为什么会出现在天台呢?温暖如太阳的单雪竟然也会有想不开的时刻吗?
      ……原来他们从始至终,真的都一样。

      周蔚泽忽然泣不成声,一个从不喊疼的人竟然在此刻如抓住救命稻草般,紧紧抓住单雪的手,哭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可他都嘴型分明是“疼”。

      单雪看见他的脊背都哭得一耸一耸,眼泪随即啪嗒啪嗒落下,烫得周蔚泽紧握她的手颤了颤。她摸了摸周蔚泽柔软的发,也终于忍不住埋藏在心里许久的沉痛。
      “……周蔚泽,哭吧哭吧,这么沉重的悲伤,总要哭出来才好,我陪你一起哭……”

      外面是热浪滚滚,他们的泪落下彼此心上,也是热浪滚滚,用揉进骨头一般的温热填满了心里千疮百孔的洞。

      昏黄斜影,一道帘子隔绝了两个世界,周蔚泽紧紧拥抱着单雪,两个人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就像是两颗心脏在对抗着另一半世界。

      “你说活着没有意义,我也说不出有什么意义。只是你听——”

      蝉此起彼伏的叫声,一重一重传入两个人的耳朵,两个人离得很近,几乎要贴在一起,只是没有一丝一毫的缠绵之意,反而是那种相依为命的入骨痛感。
      单雪继续说道:“蝉埋在地底数年只得短短几月光景,有时候,我就在想:人和蝉究竟有不同呢?我们都在呼吸,都能看见同一轮太阳,淋同一场雨,那么生死之间的长度又有什么不同呢?周蔚泽,意义本身就是没有意义的事情,我们做个夏蝉就好。”
      “饿了就吃饭,渴了就喝水,困了就睡觉,生病就找医生瞧瞧,周蔚泽,今天是个很美妙的词,我们不看未来,只活今天,好不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夏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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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已完结奇幻捉妖文 《绿茶鸟他为我殉道了》 预收《折辱高岭之花先生后》 《首富修仙也不能躺平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