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蝉也有冬天》青芜客

14、春蝉 他说，高考

　　二〇二三年六月二十六日 多云
　　高考，高考，高考。所有人都在说为了高考，可是高考的尽头是什么呢？
　　周蔚泽说，是为了自由。
　　——
　　“现在高三的学生们已经考试完了，过两天我们就搬到高三部的教室，其实你们已经是准高三的学生，都打起精神来！要确定好自己未来的方向了，看隔壁班那个于松洋，人家就已经决定好自己未来的方向了，看人家现在多努力。你们也该好好考虑自己的目标大学了。言归正传，之后一切都以高考优先，能不请假尽量都不要请假。”
　　“从今天开始，手机、电子手表都放回家里去，以前你们偷偷带我可能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但是你们高三了，放纵你们就是在害你们！不光是我，刘主任也会不定时检查，要是有人带了，趁早回去……”

　　单雪感觉像梦一样，感觉上一秒还在和徐小盈在雪地里玩笑，下一秒就来到了这里，她心里有点抓不住时间流逝的焦虑。
　　不由握紧了手中的笔，只是她忘记了这是笔尖这一端，猝不及防被扎了一下。

　　贺语容看见后皱了皱眉，不过没有当众批评，讲完后带着她单独去了办公室。
　　“单雪，怎么回事？我讲的时候你走神好几回了？这几天各科老师也有和我反馈，说你老走神，是因为什么事情呢？”
　　贺语容拉了一把空椅子放到自己办公桌旁边，示意单雪坐下。
　　单雪坐下后抿了抿唇，心里七上八下，小声道：
　　“没什么老师，可能没睡好觉吧。”

　　贺语容看了看办公室没有别的老师，她把办公室的门关住，轻轻拍了拍单雪的肩膀。
　　说道：“你实话和老师说，有没有遇到同学欺凌?言语上的也算。”

　　单雪下意识摇了摇头，然后忽然想起自己在运动会时那些流言，愣了一下神。
　　贺语容看到她的神色，心里便有了一个大概猜想，她轻轻叹了一口气，软下语气：“单雪，家里的事情可以交给大人来处理，那些流言蜚语就教给老师来处理，你不用害怕，也不用担忧，你只用管好学习就好。明白吗？”

　　难得听到贺老师的温声细语，单雪鼻子有点酸，立刻用力点了点头。

　　单雪那晚回去后才知道，贺老师还去做了一个家访，不知道和袁文静和单秉强说了些什么，她一回家，竟然看到爸爸妈妈竟然坐在一个桌子前，桌子上还摆着很久热气腾腾的饭菜。

　　袁文静僵硬的脸色在看到单雪的瞬间忽然就融化成慈爱的笑意，赶忙站起身来帮单雪把书包取了下来。
　　“雪雪，学习辛苦啦！今天在学校怎么样呢？开心吗？”

　　单雪犹豫回道：“挺……挺开心的，妈妈。”

　　单秉强搓了搓手，脸上也挤出笑容，犹犹豫豫凑过来，带着身上一如反常的烟味。
　　“雪雪，今天爸爸做了你爱吃的可乐鸡翅，快来尝尝。”

　　“是啊，快去尝尝。”袁文静帮她把书包挂起来后，脸上盈满了小，拉着她的走到了饭桌前。

　　两人都你一句我一句关怀她，期间还不断给她夹菜。很快，单雪的碗中饭菜堆成了一座山。
　　单雪被他们今日的反常行为弄得又惊又喜，但还是有些七上八下，于是咬着筷子问道：“妈妈……爸爸，你们……和好了？”

　　“哎呀，这不是，你都要高三了，马上就要高考，妈妈就是想陪陪你。”
　　“啊，爸爸也是。”

　　两人对于和好的事情闭口不提。

　　单雪眼睫失望垂下，不过，顷刻后，便冲着他们笑了笑，埋头吃起饭来。
　　如果高三还能有这样功效，那她宁愿一辈子读高三。

　　只是，她马上意识到：话好像说早了……

　　为了让他们适应高三生活，从以前的一周放半天假变成了两周放半天假，还把月考改成了周考。
　　学生压力剧增，在第二周便撑不住了。

　　每天晚饭课间，好多人都不去吃饭，反而在每层楼转完处的电话那里排起了长队。每个人打电话的时候，都背对着墙上一分一秒跳动的高考倒计时电子表，每句话都带着哭腔。
　　许小盈也是。

　　她捏着着电话，用手指甲焦躁不安地在本就满目疮痍的电话墙上滑来滑去，她小声啜泣道：“妈妈，你能不能帮我请假啊，半天就行了……我真的受不了了，每周都要考试，我根本还没有消化这次的错题就要考下一次……”

　　单雪买完包子回来，站在楼道口看着许小盈，自己的心也很难受。
　　但她也清楚，自己已经足够幸运了，每天还能回家喘口气，虽然家里的气氛仍然没有欢愉多少。

　　她等待许小盈打完电话，向她走过去。

　　可下一刻，她看见许小盈一转身哭得一抽一抽，而旁边抱着她安慰的人是袁靓玉。

　　单雪心里泛苦。

　　自习课上实在写不进去卷子，她捂了捂脸，还是扯了一张空白信纸，在第一行工工整整写上，
　　to 许小盈：

　　她提笔几次，还是写下了这几日一直憋在她心里的话。

　　“今天看到你哭了，我也很难过。我们现在成了准高三生，压力真的很大。我不能说这一年很快就会过去，因为我们现在并不能看到未来。所以，小盈，你想喝奶茶嘛？伤心的时候喝一杯奶茶会好的多，我明天给你带。
　　然后，还有一些话，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说出来会变好。小盈，我们两个怎么成了今天这样呢？我反思了很久，我知道是我的问题。我不会玩那个游戏，确实没有办法和你们参与那个话题，不过后来我回去尝试过这个游戏，确实像你说的那样有意思。以后我们有时间也可以一起玩。
　　你还是我心里最好的朋友，其实，我还是想和你玩的。”

　　单雪把自己的名字落款到最后，然后压在了厚厚一摞书下，下课后深呼吸几次才鼓起勇气走到许小盈桌前，唤了她一声，把信给了她。
　　许小盈眼睛还是红肿着，没有立即打开看。

　　单雪也没有多做逗留，抿了抿唇往自己座位走。

　　放学时，一封信兜兜转转传了几回才传到单雪的手里。
　　“单雪，还是很谢谢你。我妈妈已经帮我请假了，你不用给我买奶茶了。其实，你不用专门为我下载那个游戏去玩，我们兴趣不一样，这很正常。
　　既然你问我这个问题了，那我就直接说了，自从我知道你喜欢周蔚泽后，我感觉你的心好像都给了周蔚泽。而且，运动会那段时间，我明明都在你身边，我和你说话你都心不在焉，我就只能找袁靓玉玩了。还有，我也想和你玩，我更愿意为你和那些传谣言的人绝交，从此再也不给他们好脸色瞧……可你什么都不和我说。在我看来，你根本不需要我的帮助，或者说，你是不是不需要我了？我不明白。
　　我后来也想过一些，我也有问题，你难过的时候我没有发现，其实我应该多问问你的。可是，雪雪，如果我现在再和你玩，不理袁靓玉，她会伤心的。这些日子我难过是她安慰我、下雨天也是她借给我伞，而且我在宿舍也是她陪伴我。
　　性格不同的人可能就是确实不适合在一起玩吧。快要高考了，我们不要再纠结太多了，就这样也很好。高考加油，天天开心。”

　　这是许小盈第一次给她写这么长的信，可这竟然是一封绝交信。

　　单雪看完后先是愣了半晌，直到浑浑噩噩走回家，才发觉自己哆嗦得不像话，身上也后知后觉异常的冰冷。就像是冬天在室外走了很久，一进温热的食堂先感受到的不是温暖，是那种反潮的湿冷。

　　她和许小盈绝交了。

　　单雪以往哭都是内敛无声的，这也是她第一次撕心裂肺地埋在被子里嚎啕大哭。

　　日子还在继续。

　　大家已经适应了这样的节奏，贺语容老师让他们在班级后面的空白墙上贴上自己的心愿贴。大家有的已经定好院校，当即写在便利贴上便粘到墙上。还有三三两两结伴，一起约定要去同一所学校。

　　单雪托着下巴，她倒是没有考虑过要去哪所学校，她一直觉得自己会去琉青大学的。
　　那周蔚泽呢？
　　虽然老师总说他也是琉青的好苗子，那他会去吗？

　　想到这里，她转头去看周蔚泽，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感觉像是被烫了一下，她立即垂眸闪动着睫羽，目光继续流转，看向了周蔚泽后边的黑板报，似乎她一开始想看的就是黑板报。

　　周蔚泽低头笑了一下，只见桌子上放着的便利贴上也是空白的。

　　单雪不好意思问周蔚泽，自己写了琉青大学后便贴到了墙上面。贴完后她还找了一圈，并没有看见周蔚泽的。
　　直到下午早早来了从后门进班，她目光一定，轻而易举看到了周蔚泽的便利贴就贴在她的旁边。
　　上面写着：琉青大学。

　　周围没有其他人，单雪伸手摸了摸这张便利贴，内心有高兴也有茫然。

　　所有人的未来都在这么一张纸上，一切的一切都因为高考而改变，好像她活在一个尽头名为高考的世界。
　　单雪不自觉说出了声：
　　“那高考的尽头又是什么呢？”

　　“自由。”
　　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落下，单雪回过神，转头看去。

　　周蔚泽应该是刚跑回来的，微微喘着气，脸也被太阳晒得泛红，他手中提着一杯温热的奶茶递给了她。
　　还有太阳晒过的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