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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出人意料   “叶凡 ...

  •   “叶凡,叶凡,可真是不平凡啊。”

      白梦乾立于飞檐孤影之上,晚风卷着浓重的血雾掠过衣袂,他垂眸望着台下无休止的屠戮,面具遮住眉眼,只余下一缕清浅怅然的低语散落风里。

      他心底疑云层层翻涌,缠成解不开的乱麻。

      若他白梦乾是这场万古棋局里,逆势而生、不受桎梏的变数,那叶凡呢?

      那始终沉静淡然、自愿踏入梨园迷局的少年,是否从踏入这片虚妄戏台的那一刻起,就通透所有宿命,知晓自己本就该沉沦此地、归位万古?

      世人沉沦,是身不由己、被逼入绝境的无可奈何。
      那他自己的蛰伏、观望、被动入局,算不算另一种形式的沉沦?

      无数念头盘旋往复,搅得人心神纷乱。白梦乾轻轻敛眸,压下心底翻涌的思虑。

      罢了。

      棋局未终,真相未全,此刻多想无益。

      ——

      狂风卷碎戏台残瓦,底下的厮杀已然彻底癫狂,再也无半分博弈的分寸与底线。

      “去你丫的,让我活下去!”
      “谁不想活?啊?!我容易吗?我才刚考上高中啊!”
      “让我活下去吧,求你们了。”

      嘶哑的哭喊穿透漫天雾霭,混着兵刃碎裂的脆响、灵力溃散的轻鸣、肉身重创的闷响,交织成一曲凄厉绝望的终末哀歌。

      有人歇斯底里跪地求饶,放下所有尊严与傲骨,只求在这唯余一人可活的铁律之下,搏一线生机;
      有人冷眼执刃、杀伐不休,对身旁的哀求置若罔闻,抬手便是最狠戾的绝杀,收割一条条濒临枯竭的性命。

      绝境炼狱,最见人心。

      残存的幸存者里,温柔尽数磨灭,善意彻底消亡,剩下的只有根植骨髓的贪生执念。

      所有人都被这万古囚笼磨得麻木疯魔,沦为只知厮杀求生的傀儡,困在戏主布设的虚妄棋局里,至死不醒。

      白梦乾静立高台,眼底澄澈无波,冷眼俯瞰这场荒唐闹剧。

      他早已跳出众生的执念与迷惘。

      自虚无云海听过戏主秘辛,窥见高维时空乱象、非遗补天真相后,眼前这场覆满血腥的厮杀,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注定落幕的虚妄烟火。

      众生拼死争夺的唯一生机,从来都是早已写定的宿命假象。

      所有人的屠戮、挣扎、癫狂、沉沦,都只是天地自救、筛选执棋者的铺垫祭品。

      雾色沉沉翻滚,将整座废梨园裹得密不透风。

      曾经雅致风雅的百年戏台,早已被血色与戾气浸透,残垣断壁间尽是厮杀痕迹,破碎的假面碎片散落满地,每一片残片,都代表一个彻底沉沦落幕的入局者。

      全域混战至今,十名同期入局的配戏者,接连陨落殆尽。

      他们或死于虚实难辨的陷阱,或败于旁人诡谲的戏术,或葬身无尽缠斗之中,假面破碎,神魂虚化,最终化作梨园万千孤魂,永远困囿在这轮回不止的虚妄幻境里。

      残局愈静,真相愈明。

      白梦乾的视线缓缓扫过全场,再次细细甄别每一缕残存的活人气息。

      依旧没有叶凡的踪迹。

      无人知晓那个年仅九岁的少年身在何处,无人知晓他躲过全域厮杀的缘由,更无人知晓,这位全场最年幼的入局者,才是棋局最深、最隐秘的归人变数。

      他不参与厮杀,不争夺机缘,不显露踪迹,如同游离在棋局之外的旁观者,静静看着一群懵懂棋子自相残杀,耗尽性命,成全这场万古大戏的铺陈。

      白梦乾心底的揣测愈发笃定。

      叶凡从不是误入绝境的普通玩家。
      他自愿沉沦,是归位,而非绝境赴死。
      他隐匿无踪,是超脱,而非蛰伏避战。

      戏主那句“局中之人,皆为棋子,唯有归人,可破万象”,从来不是虚言。

      众生困于规则,死于宿命,唯有归人,不受棋局桎梏,不被虚妄裹挟,可自由穿梭于幻境核心,俯瞰万古浮沉。

      思绪沉淀间,台下最后的缠斗,迎来了终末结局。

      整片梨园仅剩两道鲜活气息对峙而立,所有杂音尽数消散,天地间只剩风吹残瓦的簌簌轻响,与两道濒临枯竭的喘息声。

      一名是常年蛰伏偷袭、手段阴诡的老练玩家,凭【空戏移影】辗转战局,靠着无数次背刺偷袭,熬到残局终章;

      另一名,正是方才跪地哀嚎、哭诉自己刚考上高中的少女。

      少女身形单薄,一身戏袍早已被尘土血污浸染得狼狈不堪,周身灵力紊乱涣散,气息微弱得随时可能溃散。

      她的面具边缘布满细密裂痕,是数次死里逃生留下的痕迹,堪堪护住最后一丝命格本源。

      她没有顶尖的博弈手段,没有诡谲的戏术套路,能从层层屠戮里活到现在,不靠杀伐狠戾,只靠极致的求生欲与隐忍怯懦。

      绝境之中,最锋利的刀是贪生,最坚韧的盾是怕死。

      对面的老练玩家早已杀红双眼,周身戾气翻涌不息,残存的理智彻底被求生执念吞噬。

      他不等气息平复,骤然催动全身灵力,虚实残影瞬间铺满空地,【空戏移影】全力铺开,身形骤然分化数十道,层层叠叠朝着少女围杀而去。

      残影真假难辨,攻势密不透风,封死了少女所有躲闪退路,是不留半分余地的绝杀之局。

      少女浑身剧颤,眼底盛满极致的恐惧与绝望,身体本能地后退躲闪,双腿发软几乎跪倒在地。

      她早已力竭,灵力枯竭,连最基础的戏术都难以催动,根本无从抵御这临死反扑的猛攻。

      “不要……求求你……我真的想活下去……”

      细碎的哀求哽咽破碎,在空旷死寂的梨园里轻轻回荡。

      没有人怜悯,没有人留情。
      棋局铁律在前,要么对方沉沦,要么自己覆灭,容不下半分心软。

      漫天残影轰然落下,凌厉的杀伐灵光锁定少女周身所有方位。

      就在绝杀将至的刹那,绝境逢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怯懦恐惧。

      少女牙关紧咬,眼底迸发出孤注一掷的决绝,拼尽体内最后一丝灵力,仓促催动【戏言虚实】。

      没有颠倒天地、布设陷阱的磅礴威力,濒临枯竭的灵力,只够让她篡改方寸之间的一丝虚实。

      可偏偏,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丝篡改,成了决胜的关键。

      虚实错位一瞬反转,漫天凌厉残影骤然虚化溃散,唯独那道藏在暗处的真身,被强行暴露在光影之下。

      老练玩家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

      他耗尽残余灵力的绝杀攻势,竟被这看似孱弱怯懦、任人宰割的少女,以最微弱的戏术轻易破局。

      心神震荡的刹那,便是致命破绽。

      少女早已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爆发,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借着对方失神的瞬息空档,拼尽全部余力扑上前去。

      她不懂精妙绝杀,不懂戏术博弈,只懂这戏台唯一的生死规则。

      抬手,扬掌,精准拍向对方已然布满裂痕的面具侧边薄弱之处。

      “咔——”

      一声清脆碎裂声,划破梨园死寂。

      细密裂痕瞬间爬满整面假面,禁锢命格的戏台规则枷锁轰然崩断。

      所有杀伐戾气、残存灵力、神魂气息,在这一刻尽数溃散凋零。

      那名厮杀至残局的老练玩家,身躯瞬间开始虚化、透明、褪色,如同被水雾慢慢消融。

      眼底的猩红与疯狂尽数褪去,最后残留的,是无尽的不甘与悔恨。

      【提示:配戏者淘汰,沉沦入梦,永久化为戏台孤魂】

      风过残台,雾色翻涌。

      最后一道杀伐气息彻底消散,整片绵延无尽的厮杀乱象,彻底落幕。

      死寂,席卷整座废梨园。

      遍地残碎假面、斑驳血污、零落瓦砾,见证了一场全员屠戮的终局。

      十六名入局配戏者,十五人尽数沉沦入梦,葬于这万古虚妄棋局,徒留满地狼藉,诉说着方才无尽的癫狂与绝望。

      偌大梨园,万千空寂。

      最终活下来的唯一一个人,不是手段狠戾的强者,不是深谙规则的智者,不是蛰伏暗处的棋手。

      是那个全程怯懦求生、屡屡濒临死亡、哭喊着自己刚考上高中、只想好好活下去的普通少女。

      她踉跄后退两步,浑身脱力般跌坐在残破的青石板上,单薄的身躯剧烈颤抖,濒临崩溃的泪水终于决堤,混着脸上的尘土肆意滑落。

      劫后余生的狂喜、绝境求生的惊惧、目睹全员覆灭的茫然,尽数交织在一起,压得她几乎窒息。

      她只是一个刚刚熬过中考、踏入新学段的普通学生,本该拥有鲜活明媚的少年时光,本该奔赴安稳平淡的人间烟火,却无端坠入这生死不由己的梨园炼狱,在无尽屠戮里挣扎浮沉,亲眼见证所有对手尽数沉沦,独自扛下了整局厮杀的惨烈终局。

      她不是全场最年幼的人。

      真正最年幼的九岁少年叶凡,至今隐匿棋局深处,超然世外,无人寻得踪迹,无人知晓其归处。

      少女抬手轻轻抚着自己尚且完好、布满裂痕的面具,指尖微微发颤。

      这一面残破的假面,成了她存活的唯一凭证,成了九死一生的唯一馈赠。

      白梦乾立于最高飞檐,静静俯瞰着下方唯一的幸存者,心底无半分意外,只剩通透的了然。

      棋局从不由强弱定生死,只由宿命定归途。

      九死一生活到最后的少女,从来不是靠实力碾压,而是被棋局宿命层层兜底,被这天地自救的筛选机制,留到了最后。

      她是全员厮杀里唯一的活人,是这场虚妄戏码最后的落幕者,也是棋局摆在明面上、最普通、最懵懂的最终棋子。

      而真正的博弈,真正的变数,真正藏着万古秘辛的归人,依旧隐于迷雾最深处。

      叶凡依旧无踪。

      这个九岁入局、自愿沉沦、心性远超同龄稚童的少年,从始至终,都在这棋局之外,冷眼看着所有棋子耗尽性命、相互屠戮,看着这场天地布设的大戏缓缓落幕。

      白梦乾指尖摩挲着袖间微凉的戏纹玉扣,心底所有迷雾愈发清晰。

      戏主的棋局,从来分两层。

      一层是明面上的众生厮杀,以凡人性命为祭,筛选可承天道的执棋者;
      一层是暗处的归人蛰伏,以万古虚妄为局,静待宿命重逢、真相揭晓。

      他是逆势破局的变数,叶凡的归局隐秘,戏主的万古执念,三重脉络交织,才是这场梨园空梦真正的全貌。

      底下的少女依旧瘫坐原地,低声啜泣,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恐惧笼罩周身。

      她不懂高维乱象,不懂非遗补天,不懂棋局宿命,不懂归人变数。

      她只知道,自己活下来了。
      在人人必死的绝境里,侥幸偷得一命。

      白雾再次缓缓沉降,温柔覆满残破戏台,轻轻抚平满地厮杀戾气,仿佛方才那场惨烈至极的全员屠戮,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浮梦。

      戏台终寂,众生归尘。

      九名配戏者沉沦入梦,化作梨园永恒孤魂,困在轮回之中,岁岁年年,不得脱身。

      唯余一人,独留空戏。

      白梦乾缓缓直起身形,纯白戏袍在死寂晚风里静静飘扬,假面之下的眼眸深邃如万古寒潭。

      明局落幕,暗局方生。

      明面上的厮杀已然终结,可藏在迷雾深处的真相、归人的秘密、戏主隐瞒的万古过往,依旧悬而未决。

      叶凡隐匿的踪迹、归人的真正宿命、沉沦两极的终极奥义、这场天地自救棋局的最终目的……
      所有深层秘辛,尚未完全揭晓。

      他抬眸望向梨园最深处、雾色最浓稠、天机最晦暗的禁地高台,心底已然有了决断。

      懵懂棋子的戏码已然落幕,接下来,是变数与归人的博弈,是他与戏主、与万古秘辛的终极对峙。

      晚风寂寂,白雾悠悠。

      空寂戏台之上,独留余生之人泣立残墟。
      迷雾绝境深处,暗藏万古未了之梦。

      白梦乾静静伫立高台,一身孤冷,静待那藏在虚妄尽头的所有真相,缓缓破土,终见天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出人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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