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没穿隐身衣》疏渺

5、05 多休息 晚

　　05 多休息晚安

　　比赛日的早晨，可能因为兴奋，大家好像醒得都比平时更早。

　　落菱五点五十起床，六点二十出门。走廊里已经能碰到拎着球包的运动员，脚步声很轻，没有人说话。

　　餐厅里，国乒的长桌已经坐了大半。落菱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刚坐下，林峤就端着豆浆过来，往她对面一坐。

　　“落编辑，今天这么早？”

　　“那还是你们更早。”落菱说。

　　“习惯了。”林峤咬了口包子，压低声音，“哎，跟你说个事。昨晚衍哥看手机看到十一点半，我瞄了一眼，好像是在看照片。”

　　落菱夹菜的手顿了顿：“可能是在看工作素材吧，我给他发了一张开幕式的。"

　　“哦——”林峤拖长了音，“工作素材啊。”

　　“不然还是什么？”落菱说。

　　林峤没说话，只是笑了两声，然后继续吃早餐。
　　_

　　落菱到混采区的时候，也刚六点四十五，比通知的时间早了十五分钟。铁马外只有两家其他国家的媒体，见她过来，还点头打了个招呼。

　　落菱架好话筒，检查录音笔，然后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在顶部写下日期，画了一张今天的小组赛对阵表。

　　抽签分组和分区已经在开幕式之前就已经结束了，大家运气都还算不错。

　　男团是上午十点开赛，女团则是下午两点。

　　国乒男团第一场的对手是一支小组里公认比较弱的队伍，但落菱也知道，弱队也恰恰最危险，因为他们没负担，一般上来就搏。

　　八点半，冷崎衍和晏其琛并排从运动员通道走出来，都穿着红色队服，外面套着长款外套，应该是去副馆做赛前热身。

　　路过混采区的时候，冷崎衍的目光在台里机位上停了一下，看见了落菱。

　　“这么早？”他说。

　　“踩点那天你说，灯亮起来之前要提前适应。”落菱说，“我也一样。”

　　冷崎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晏其琛在旁边催：“走了走了，我们热身时间很紧的。”

　　冷崎衍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今天你看台还是混采？”

　　“我是混采。”落菱说，“唐露姐在看台。”

　　“好。”他点点头，然后跟在晏其琛后面走了。

　　落菱低头，轻轻说了句：“看来大家赛前状态都挺放松的。”

　　这样就很好。
　　_

　　上午十点，男团比赛开始。

　　落菱申请了混采区的临时工作证，不能坐记者席，只能在铁马后看内场的大屏幕。屏幕有延迟，总比现场慢两秒，但比什么也看不见强。

　　第一场是郑礼柯打第一单打。对面一号选手搏得很凶，第一局竟然咬到了9比9。

　　落菱紧张得不行，手心都有点出汗。

　　之后郑礼柯连拿两分，11比9。然后两局，他像落点突然打开了，接连11比5，11比4。

　　其实郑礼柯是那种慢热型开局，中后程压制力极强。对手搏杀命中率第一局百分之六十二，后两局降至百分之三十一。

　　第二场是冷崎衍。

　　他出场的时候，内场的欢呼声也很高。落菱从屏幕里看，他走到球台边，放毛巾，试球，每个动作都非常从容。

　　第一局，冷崎衍11比6。

　　落菱注意到，他今天全是拧拉。

　　第二局，11比8。第三局，11比5。整场比赛用时二十四分钟。

　　这一次，冷崎衍接发球反手拧拉使用比例，竟然达到了百分之百。落点以对方中路偏正手为主，避开反手预判区。

　　看来冷崎真的把那个短板，一点一点补齐了。

　　第三场双打，晏其琛和林峤搭档。对面的组合是临时凑的，配合生涩，晏其琛的暴冲一打一个准，三局拿下。

　　毫无疑问地，国乒男团首场以3比0开了个好头。

　　混采区瞬间挤满了人。

　　郑礼柯第一个出来，还是说：“全力以赴。”

　　有记者追问对淘汰赛的展望，他说：“先一场一场打。”

　　然后是冷崎衍。

　　“冷崎衍选手，首场团体赛表现非常强势，对自己的状态满意吗？”

　　“还可以。”他说，“小组赛和淘汰赛是两回事，真正的考验在后面。”

　　“团体决赛如果和实力强劲的队伍相遇，想过那场球吗？”

　　“说实话是想过的。”冷崎衍说，“但要先走到那一步才行。”

　　“单打签表出来了，你和郑礼柯选手分守上下半区，期待决赛会师吗？”

　　“当然期待。”他说得很干脆，“他是最好的对手。”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他的回答都不超过一句半。有记者想追问技术细节，被他绕了过去。

　　落菱站在外围听完全程，有点意外。

　　冷崎衍今天做的几乎是滴水不漏，不论是打球还是接受采访。

　　混采结束之后，冷崎衍从铁马前往外走。

　　落菱和他隔着铁马对视了一秒。

　　“今天的比赛。”他压低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你记录了吗？”

　　“记了一部分。”

　　“那个数据。”他说，“我平时特别需要注意的那个数据，是多少？”

　　落菱知道他想问什么。

　　她翻开笔记本，把那一页转向他。

　　“你今天的表现几乎可以说是完美了，继续保持！”
　　_

　　下午两点，女团开赛。

　　女团赢得更快。

　　苏奕第一场单打，对手是个小将，苏奕十五分钟结束战斗，第三局只让对手拿了三分。

　　第二场是迟晞。她的球跟苏奕完全是两个极端，不快，但每一板都特别准，落点刁得对手满台乱跑。有一个球，迟晞连压了对方五个反手，第六板突然变直线，对手整个人扑出去也没够到。

　　迟晞的节奏控制能力极强，单局主动变线7次，全部得分。

　　第三场安排了常颜和苏奕双打收尾。打到第三局9比9，对方教练叫了暂停。暂停回来，连拿两分，11比9。

　　这就能再次证明常颜在关键分处理上，真的十分老练。

　　3比0，全队下班。

　　混采区里，苏奕被记者围着，笑嘻嘻地回答各种问题。有记者问她混双的搭档问题，她眼睛一转，说：“混双还不知道跟谁配呢，你们消息比我灵通。”

　　记者都笑了。
　　落菱也低头笑了一下。

　　苏奕回答完问题往外走，路过台里机位，忽然停下来。

　　“落编辑。”她压低声音，“你今天怎么老是低头写东西？抬头看看比赛啊。”

　　“我看得很认真。”落菱说，“记笔记不耽误看。”

　　“那你又记了我什么？”苏奕凑过来要看。

　　落菱把本子递给她。

　　上面写着：“苏奕，上手速度快，前三板解决战斗比例81%。弱点：顺风球时偶有急躁，第二局中段两个无谓失误。”

　　苏奕看完，挑眉：“百分之几你都算出来了啊？太厉害了！”

　　“只要是数据就都算得出来的。”落菱说，“不过，第二局你7比3领先那两个球，就是急躁。”

　　苏奕盯着她看了两秒，突然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看来冷崎衍说得一点都没有错。”

　　“他说了什么？”

　　“落编辑实在是太客观了。”

　　说完之后，她挥挥手走了，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的。
　　_

　　落菱收工前，混采区来了个落菱没见过的男人，四十岁上下，戴着国乒的工作证，胸牌上写着“数据组，许霖”。

　　他在落菱旁边站了一会儿，看她整理笔记本，忽然开口：“小姑娘，你那个拧拉使用率，是自己现场计算的？”

　　“嗯。”落菱说，“一场一场记的。”

　　“我们数据组后台也有。”许霖说，“但我们的统计里只有记录，没有总结。”

　　然后，他递过来一张名片：“淘汰赛期间，如果你有富余的记录，可以麻烦你给数据组共享一份吗？教练组想看记者视角的东西，毕竟你们看的角度和我们不一样。”

　　落菱接过名片，认真说了声谢谢。
　　_

　　晚上九点，落菱把男团首战的稿件写完，发给唐露。

　　稿子发出去不到十分钟，唐露的电话就打来了：“写得很好。拧拉那部分，许工都跟教练组提你了。”

　　又过了几分钟，贺令舒也发来消息：“稿子很好。继续保持。”

　　落菱回了个“谢谢贺主编”，然后翻开笔记本，把白天记录的那一页拍照，犹豫了大概十秒钟，还是发给了冷崎衍。

　　冷崎衍：“你也看之前比赛的录像？”

　　“会选着看。”落菱说，“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发来一条：“落菱。”

　　“嗯？”

　　“没什么。”他说，“多休息。晚安。”

　　落菱看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很久，最后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她又补了一句：“早点睡。”
　　_

　　窗外，亚运村的灯一盏一盏地熄灭了。
　　只有远处的主体育馆还亮着轮廓灯。

　　两天之后，团体赛进入淘汰赛。单打签表也出来了。郑礼柯在上半区，冷崎衍在下半区，各自守着半区，一路上最强的对手，是经常会碰面的老队员。

　　大家彼此之间都很熟悉了。

　　如果一切顺利，冷崎衍和郑礼柯能够会师决赛。
　　_

　　此刻冷崎衍正仰面躺在床上，手机举在脸前，屏幕上是那张落菱发来的照片。

　　冷崎衍点了保存，存进那个叫“菱”的相册。

　　林峤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滴着水，凑过来看了一眼：“白天混采，记者给你递了那么多次话头，你全给挡回去了。”

　　“都是一些没必要回答的问题。”

　　林峤点头，“你说的确实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