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没穿隐身衣》疏渺

6、06 已经在我的

　　06 已经在我的身边了

　　团体淘汰赛第一天，国乒男团打了一场几乎没有悬念的四分之一决赛。

　　3比0，全程用时不到九十分钟。对手是外国球队的三号种子，拼尽了全力，但实力就摆在那里了，在任何方面都差着一大截。

　　落菱站在混采区的大屏幕前看完了全场。

　　更难的，还在后天。

　　半决赛的对手是外国的头号种子队，由实力强劲的选手D.p领衔。

　　抽签那天，国乒和他们就被分在了两个半区，注定要碰面。

　　下午收工前，许霖来了一趟混采区，递给落菱一份打印件。

　　“数据组整理了D.p近一年的大赛数据。”许霖说，“谢谢你共享的那份记录，这个算是份回礼吧。”

　　落菱接过来翻了翻。
　　数据虽然很全，但都是常规项。例如胜率、发球分布和相持球比例。

　　“许工。”落菱想了想，还是说了，“他有个习惯，这上面没写。”

　　“什么？”

　　“决胜局的时候。”落菱说，“我数了他过去六场打满五局的球。9比9平之后他的发球，百分之百发对方正手位。他相信自己的正手抢攻能一板过，不过确实大多数时候都得分了。但如果这一板被防回来，他的第二板衔接，失误率会突然升高。”

　　许霖愣了一下：“这个你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没别的，就是一场一场看才发现的。”落菱说，“他的破绽不在弱的地方，恰恰在他最有信心的那个方面。藏得越深，越没人防。”

　　许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把打印件卷起来握在手里。

　　“行，我会原话带给教练组。”他走出两步又回头，“落编辑，你有这个本事，只当个编辑真是太屈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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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另一条新闻爆了。

　　国乒官宣了冷崎衍和苏奕即将搭档出战下一届亚锦赛的混双。

　　消息是落菱在媒体中心通告栏里第一时间看到的。她站在通告栏前，把那行字看了几遍，拍照，发回台里，然后找了个角落开始写快讯。

　　写标题的时候，她还在犹豫要不要写“崎奕组合”。

　　最后她还是删掉了组合名，“国乒公布亚锦赛混双阵容：冷崎衍搭档苏奕。”

　　发送。

　　落菱靠在椅背上，看着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一分一分地过去。

　　十一点半，苏奕收到了苏奕的信息，她们的联系方式还是苏奕从队友群里辗转加上的。

　　“落编辑，今天官宣的那篇快讯我看到了，我看啊，全网的标题里就你一个人的没写我和冷崎衍的组合名。”

　　落菱回：“我觉得写你们的名字更好。”

　　苏奕发来一个表情包，“行行行，落编辑确实是最客观的。”

　　过了一会儿，苏奕又发来一条：“放心，我跟冷崎衍配混双就只是工作而已。”

　　落菱盯着这条消息，还有点摸不着头脑，“我知道啊，说实话吧，我还挺想看你和冷崎衍一起打球的。”

　　苏奕：“真的假的！？”

　　落菱：“当然。”

　　后来落菱又跟苏奕聊了一会儿，最后她关上了电脑，准备休息。毕竟明天还要跑两场混采，精神得养好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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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决赛那天，落菱五点半就醒了。

　　她到混采区的时候，天还没亮透。六点半，全队就都去副馆热身了，冷崎衍走在队伍中间，隔了很远的距离，他往落菱这边看了一眼。

　　上午十点，男团半决赛开始。

　　第一场，郑礼柯对对方一单。4比1，赢得很轻松。

　　第二场，冷崎衍对阵D.p。

　　第一局，D.p进入状态特别快，反手连撕三个大角，11比8先声夺人。

　　第二局，冷崎衍把节奏降下来，一分一分磨，11比9扳回。

　　第三局，D.p变了发球，冷崎衍吃了两个，8比11丢掉。大比分1比2。

　　落菱在原地没动，特别紧张。
　　现场氛围也是很好，大家都在给冷崎衍加油助威。

　　第四局，冷崎衍接发球摆短三次，丢了两个。但是比分2比2打平了。

　　第五局开始前，冷崎衍坐在场边擦汗，抬头看了一眼大屏幕。大屏幕正好切到混采区的方向，一闪而过。他低下头，用毛巾把脸整个盖住，两秒钟，又掀开。

　　站起来的时候，他的眼神变了。

　　第五局，11比6，大比分3比2。冷崎衍把比分优势扩大了。

　　第六局，两个人一直从2比2打到10比10，最后还是D.p略胜一筹，总比分来到了3比3。

　　落菱看得非常紧张，感觉呼吸都要暂停了。

　　决胜局，轮到D.p发球。

　　正手位。

　　冷崎衍没有退台。他上步，抢在最高点之前，反手直接把球拧了回去。

　　冷崎衍没有防，而是拧向了D.p的正手空当。

　　D.p飞身去够，够是够到了，但回球质量不行。冷崎衍正手跟进，一板砸在底线。

　　冷崎衍10比9。

　　整个体育馆都快炸了。

　　下一个球，D.p再发正手位。

　　他对这招太自信了，或者说，他只会这么打。

　　冷崎衍这次拧向了中路。D.p第二板衔接，失误了。

　　冷崎衍11比9。
　　比赛结束。

　　冷崎衍大比分4比3赢下了这一场比赛。他站在原地，没有喊，没有握拳，只是把球拍换到左手，用右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然后抬起头，看向混采区的方向。

　　隔着铁马，隔着几十台摄像机和上百个人，他准确地找到了落菱。

　　落菱也笑着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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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赛结束之后，混采区那边简直太疯狂了，前来采访的记者实在太多。

　　有人问决胜局9平那个球是怎么想的，冷崎衍沉默了两秒，说：“那个球，我其实不该退的。”

　　“为什么不该退？”

　　“退了，就是害怕了。”他说，“但是，我根本不怕。”

　　第三个出场的林峤守住了最后一分，国乒男团3比0挺进决赛。

　　人群散得差不多了，冷崎衍从铁马前走过，照例在机位前慢了一拍。

　　“你看到了。”他说。

　　“看到了。”落菱点头。

　　“教练组给我看了数据组的分析。”冷崎衍看着落菱，呼吸还没完全平复，“决胜局9平之后，他依旧保持着他自己的发球习惯。”

　　落菱没说话。

　　“昨天晚上加练到十二点。”他说，“就是在应对那一板。”

　　落菱看着他。他的额头上还有汗，队服的领口湿了一片。

　　“落菱。”他说，“你之前说我差两分。”

　　落菱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哪篇稿子。还是封闭训练时她写的那篇，“距离胜利差了两分”。

　　那篇稿子见报的时候，他一个字都没提过。

　　“我记得。”她说。

　　“今天。”他说，“我把那两分，拿回来了。”

　　冷崎衍说完就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决赛看完再写稿。你可不许提前写我输！”

　　“怎么可能！”落菱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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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九点，落菱坐在媒体中心写半决赛的稿件。写冷崎衍的部分时，她总是会有些犹豫。

　　最后她写下这样一段话。

　　“决胜局9比9，D.p发出了他最拿手的球。冷崎衍没有退台。这一板，他冷崎衍等了很久，一直到今天。有些差距看起来只有两分，但跨过去，就是从这两分开始的。”

　　稿子发出去，唐露回得很快：“写得很有真情实感！”

　　落菱看着这句话，忽然鼻子有点酸。

　　手机震了一下。

　　冷崎衍发来一张截图。是她这场比赛前发的现场短讯，标题下面，责任编辑一栏印着她的名字。

　　“这个我保存下来了。”

　　落菱回：“那是工作署名，存它干什么？”

　　冷崎衍：“因为我的名字和你的名字挨在一起。”

　　隔了几秒，他又发来一条：“等我拿冠军那天，你的名字还会在我旁边对吧！”

　　落菱看着这句话，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回：“会的！你早点睡。明天决赛加油。”

　　“好。”他说。

　　落菱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屏幕的光暗下去，媒体中心的灯也一盏一盏熄了，只有她工位这一盏还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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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运动员宿舍里也灯火通明。

　　林峤从上铺探下头来：“衍哥，明天决赛，紧不紧张？”

　　“怎么可能不紧张。”冷崎衍说。

　　“哟，难得啊，你肯认。”

　　“都说了紧张跟害怕是两回事。”冷崎衍关了灯，“紧张是因为想要。害怕是觉得自己拿不到。”

　　“那你现在是？”

　　黑暗里安静了几秒。

　　冷崎衍声音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都到这个时候了，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而且相信我的人已经在我的身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