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没穿隐身衣》疏渺

4、04 特别好

　　04 特别好

　　落菱早上六点半就醒了。

　　她洗漱完，把昨天的前瞻稿最后确认了一遍，又往包里塞了笔记本、两支笔、录音笔和一块备用电池。

　　唐露昨晚发的踩点通知写得很清楚，上午九点，主体育馆，媒体区、混采区、新闻发布厅，全部走一遍。

　　七点五十，落菱在媒体中心B1门口等到了唐露。唐露今天换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看到落菱就笑：“起这么早？昨晚几点睡的？”

　　“一点的样子吧。”落菱说，“改了两遍稿。”

　　“亚运期间都是这样的。”唐露说，“适应适应就好。”

　　主体育馆离媒体中心走路十分钟。

　　她们到的时候，场馆正门外已经挂好了亚运会的巨幅标识，志愿者们正在做最后的引导培训。

　　“以后半个月，咱们就泡在这儿了。”唐露带着她从媒体入口往下走，“先去看混采区。”

　　混采区设在运动员退场通道的出口，一条被铁马隔出来的长条形区域。

　　地上贴着各家媒体的站位贴，台里的位置在中间偏左，视野不错。通道尽头是两台摄像机机位，再往里，就是混合采访区入口。

　　落菱站在自己的站位上，蹲下来看了看地面，又站起来目测了一下从通道出口到话筒的距离。

　　“三米左右。”她说，“运动员走出来的时候如果不停，最多给十秒钟。”

　　唐露点头：“所以混采的问题必须短，问题要问到点上。你昨天做的提纲我看了，第三条‘对主场氛围的感受’这种问题就砍了吧，太空，运动员只会说很高兴很兴奋。”

　　落菱翻开笔记本，把那条划掉，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改问具体技术准备或对手变化。”

　　“这样才对。”唐露笑了。

　　之后两个人又去了新闻发布厅。

　　发布厅能坐两百多人，背景板上印着赛程和赞助商标志。台里的机位在第四排，唐露带着落菱上去坐了一会儿，试了试角度。

　　“后天乒乓球开赛，第一天就是团体。”唐露说，“发布厅基本上是赛后用，混采才是你每天的主战场。”

　　落菱一边听一边记。

　　她把混采区动线画成了简单示意图，从运动员通道到铁马，从铁马到混合区，每一个拐点都标了出来。

　　画完她自己又走了一遍，确认没有错误。

　　踩点快结束的时候，落菱在通道拐角碰见了陈栩。

　　他穿着训练服，看样子是提前来适应场地的，身后跟着体能师。看见落菱，他停下来打了个招呼：“落编辑，你也来踩点？”

　　“嗯，走一遍流程。”落菱说，“你们下午来适应场地？”

　　“我们全队是三点到。”陈栩说，“不过我们几个先来踩踩点。”他顿了顿，又说，“衍哥昨晚加练到十一点，今早是第一个到餐厅吃早餐的。他这状态，真的是憋着劲呢。”

　　落菱点了点头，“你们都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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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一点五十，落菱提前到了混采区。

　　铁马外面已经站了七八家媒体，很多外国记者都来了，长枪短炮架了一排。落菱检查了一遍录音笔，把台标话筒架在铁马上，试了试音。

　　两点整，场馆里传来打乒乓球的声音。

　　落菱抬起头，训练馆的主馆就在混采区斜上方，隔着一层楼板。

　　国乒全队两点到四点适应场地，之后是别的队伍。落菱戴着记者证，不能进场地，只能在混采区守着。

　　她拿出手机，唐露发来消息：“我在楼上记者席拍训练画面，混采交给你。”

　　“收到。”落菱回。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落菱靠在铁马上，翻开笔记本，把上午画的动线图又看了一遍。

　　三点四十左右，他们结束了。

　　又过了几分钟，通道那头传来脚步声和人声。最先走出来的是常颜，她接受了三家媒体的采访，语速不疾不徐。然后是苏奕，她被围得最厉害，有外国记者用蹩脚的中文问她对比赛的期待，苏奕笑着说：“打好团体。”

　　落菱没有挤上去，她守着自己的站位。

　　四点过五分，冷崎衍和晏其琛一起从通道里走出来。

　　冷崎衍穿着黑色训练服，肩上搭着毛巾，头发还有点湿。他一出来就被七八家媒体围住了，话筒齐刷刷地伸过去。落菱站在外围，挤不到里面去。

　　“冷崎衍选手，第一次参加亚运会单打，目标是什么？”

　　“先打好第一场比赛再说。”他说。

　　“决赛可能遇到队友郑礼柯选手，你怎么看待这场可能的对决？”

　　冷崎衍顿了顿：“他的胜率比我高，这是事实。但是如果抽签顺利的话，我也很希望可以和他在决赛交手。”

　　有记者追问：“所以你有信心赢他吗？”

　　“我的意思是……”冷崎衍的目光越过一圈话筒，忽然看到了站在外围的落菱。

　　继续说：“我会把每一板球都打好。至于结果，打完就知道了。”

　　人群往前涌了上去，落菱被挤得后退了半步。冷崎衍回答完最后一个问题，从混采区往外走。经过台里机位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

　　落菱和他隔着铁马对视了一秒。

　　“适应得怎么样？”落菱问。她的问题很短，只有一句，没开录音笔，也没架话筒。

　　“灯光和国内的不太一样。”冷崎衍说，“球打得也快一点。不过练了半小时就习惯了。”

　　“场地风向呢？”

　　“主馆空调风从上往下压，发球要稍微加点力。”他说完，看了她一眼，“这些你要写进稿子里吗？”

　　“只要写你适应了场地就行。”落菱说，“细节留给我自己判断。”

　　冷崎衍笑了，左脸的酒窝露了出来。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压低声音说：“你今天这个站位，采访视角会很好。”

　　落菱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已经被工作人员催着往混合区走了。晏其琛跟在后面，回头冲落菱挤了挤眼。

　　落菱低头，记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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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七点半，全队统一乘车去体育场，参加开幕式。

　　媒体没有统一的看台位置，台里分到的转播席在主体育场西侧的高处。

　　落菱和唐露扛着设备进场的时候，观众席已经坐了大半，人浪一阵一阵的，像潮汐一样。

　　八点整，开幕式开始。

　　落菱原本以为自己会全程处于工作状态。她的任务是拍素材、记流程，为明天的稿件备料。但当灯光暗下来、地面上一圈光带亮起的时候，她还是屏住了呼吸。

　　代表团入场是按字母顺序。

　　国乒队跟着中国代表团的大部队，排得不算很靠后。落菱举着长焦镜头等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在入口的光柱里看到了那一片红色。

　　冷崎衍走在队伍中间，个子高，很好认。他跟着队伍往前走，一面小国旗拿在手里。走到转播席正前方的时候，他忽然抬头，朝看台扫了一眼。

　　落菱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看见自己。转播席在三层，隔着那么远的距离，隔着灯光和人海，理论上是不可能的。但她的镜头里，冷崎衍的目光在那个方向停了一秒，然后转回去了。

　　落菱按下快门，连拍了好几张。

　　“拍什么呢？”唐露凑过来。

　　“一些素材。”落菱说，“入场画面。”

　　开幕式的烟火升起来的时候，整座体育场都在发亮。落菱仰着头，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冷崎衍离开家去省队的那天，也是这样，夜晚的天空也亮亮的。

　　那时候她站在楼下，看他爸拎着行李送他上车。车窗摇下来，他冲她喊：“落菱，等我拿冠军！”

　　她当时喊了句什么，已经忘了。
　　大概是“加油”吧。

　　十几年过去，他已经站到了这里。

　　落菱收回视线，低头检查相机里的照片。有一张拍得很好，烟火在他身后的夜空里炸开，他仰着头，国旗贴在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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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亚运村已经十二点。

　　落菱洗完澡，坐在桌前整理今天的素材。

　　混采的录音转录完，踩点的动线图扫描存档，开幕式的照片挑了六张发给图片编辑。

　　冷崎衍给她发来消息：“开幕式你拍照片了吗？”

　　落菱看着这条消息，指尖顿了顿。

　　“拍了。”她回，“是工作素材。”

　　“哦。”冷崎衍回了一个字，然后又补了一句，“我爸妈找我要开幕式照片，你就给我一张吧，不然到时候他们回去又得念叨我。”

　　过了十秒，又发了一条：“我今晚表现得还行吗？”

　　落菱忍不住笑了，她把那张拍得最好的发给他，“特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