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 但我想试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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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但我想试试
封闭训练进入最后一周，训练量表面上是降了不少，但强度一点没减。
教练组的思路很明确，练了的东西要巩固，疲劳要恢复，状态要往上调。
也是因此，上午的对抗赛改成了队内热身赛，比分不再对外公布，但落菱的数据表还跟以前一样记得密密麻麻。
她上午记完最后一组数据，唐露凑过来看了一眼她笔记本上的数字，发现冷崎衍的反手拧拉成功率，从封闭训练第一周的百分之六十一，升到了百分之七十五。
“我说真的。”唐露感慨，“你这本子比数据组半年的档案都全。”
“反正回去要归档的。”落菱说。
唐露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落菱低头翻页，翻到记录冷崎衍和郑礼柯第三次交手的那一页，在“摆短两次”旁边加了一行小字。
“近三天训练中，冷崎衍针对反手位接发球加练拧拉，摆短比例明显下降。”
数据不会骗人。
他在听，也在改。
下午是本周最后一次全队技战术复盘。
会议室里，教练组把主要对手的录像又放了一遍，最后让队员们自己讲。
轮到冷崎衍的时候，他站起来，走到屏幕前，把录像倒回某一个球。
“这个球。”他说，“我摆短了。其实应该拧。”
教练看了他一眼：“当时为什么没拧？”
“想稳。”冷崎衍说。
落菱坐在最后一排，简短记录了一下。
上午训练结束，队员们三三两两往食堂走。
落菱收拾东西慢了一点，落在最后面。冷崎衍磨蹭着走在她前面不远的地方，步子放得极慢。晏其琛从他身边超过去，回头看了他一眼，做了个没眼看的手势。
“落菱。”他停下来等她。
“嗯？”
“明天出征仪式。”他装作很随意地问，“你去吗？”
“当然去。”落菱说，“唐露姐要带我做现场报道。”
“是出镜的那种吗？”
“不是。”落菱说，“我一般情况下都在镜头后面。”
冷崎衍“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两个人并排走了一段，谁都没说话。
走到食堂门口，苏奕端着餐盘正好出来，看见他们俩，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个来回。
落菱找了个位置坐下，低头吃饭。吃到一半，发现碗边多了一颗糖，包装纸上印着橘子图案。
落菱看了一眼冷崎衍，不知道什么时候端着餐盘坐到了斜对面。
“食堂发的。”他说，没抬头，“我不爱吃这个糖。”
落菱把糖拿起来，放进了口袋。
苏奕在旁边目睹全程，筷子停在半空，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选择埋头吃饭，什么都没说。
只是回去的路上，她跟迟晞特别小声地说了一路。迟晞听完，回头看了冷崎衍一眼，淡淡地说：“怪不得这几天加练那么狠。”
第二天上午，出征仪式在基地礼堂举行。
礼堂里坐满了人，队员、教练组、工作人员，还有十几家媒体。
前排的椅子上贴着名牌，每个人的位置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后台比前厅更忙，机位、灯位、提词器，工作人员来回穿梭，对讲机里不停有声音。
落菱站在侧幕条旁边，手里攥着话筒和采访提纲。
本来是唐露负责出镜的，但出发前二十分钟，贺令舒打来电话，说台里临时安排唐露去做前方连线，出镜采访交给了落菱。
“你稿子写得好，其他也没问题。”贺令舒在电话里说，“亚运会全程直播，千万别紧张。”
挂了电话，落菱的心跳就没慢下来过。
她大学学的新闻传播，记者证也拿到了。但毕业后在电视台实习半年，写稿、整理数据、跑后勤都做过，唯独出镜是头一回。
更别说第一次出镜，就是亚运会的出征仪式。
台里跑口的前辈不止唐露一个，出镜的活儿平时根本轮不到落菱这个新来的。
落菱在走廊里来回走了两趟，把提纲上的几个问题在心里默念了十几遍，手心还是出汗。
唐露临走前拍了拍她的肩：“提纲你都熟，照着问就行。问完队员，镜头自然会切走，不用担心。”
“好。”落菱点头。
“还有。”唐露把耳返递给她，“镜头红灯一亮，你就别看观众席，看镜头旁边的那个红点，把它当成你工位上的电脑屏幕就行。”
落菱深吸一口气：“行。”
仪式开始。
领导讲话，教练表态，队员代表发言。落菱站在侧幕条后面听着，目光落在台下的队员席。
接着是全体合影。一排队员走上台，冷崎衍站在郑礼柯旁边，穿着崭新的红色队服，胸前的国旗格外显眼。
合影结束，队员们往台下走。
路过侧幕条的时候，冷崎衍的脚步停了一下。
他和落菱擦肩而过。
一张折起来的小纸条落在了她攥着提纲的手心里。
落菱愣住，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走过去了，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工作人员在催：“落编辑，准备好，下一个就是你了。”
落菱把纸条攥进手心，没有打开看。她深吸一口气，走上了台侧的光区。
灯光比想象中亮，亮得晃眼。她站定，导播在她耳机里倒数：“三、二、一！”
镜头红灯亮起。
那一瞬间，她脑子里闪过唐露的话。
“把它当成电脑屏幕。”
“观众朋友们，这里是国乒亚运会出征仪式的现场……”
她开口之后，反而没那么紧张了。声音出来的一瞬间，她就知道，其实没什么的。
提纲里要问的那几个问题，她提前写了十几遍，问出来都很顺。
郑礼柯回答得简短：“全力以赴。”
常颜笑着说：“尽力打好每一场。”
苏奕对着镜头比了个加油的手势：“亚运见。”
最后一个采访对象是冷崎衍。落菱把话筒递过去：“冷崎衍选手，这是你第一次参加亚运会的单打比赛，赛前有什么想对球迷说的吗？”
冷崎衍看着镜头，又看了一眼落菱。
“……数据说。”他顿了顿，嘴角翘起来，“我的胜率是三成。”
落菱的呼吸停了一瞬。
“但我想试试。”他继续说，眼睛很亮，“把这三成，打成十成。”
采访结束，镜头切走。
落菱退到侧幕条后面，才发现自己的后背都汗湿了。工作人员朝她竖了个大拇指：“小姑娘第一次出镜？很稳啊。”
“谢谢。”落菱说。
她走到后台没有人的走廊，才展开手心里那张被汗浸得有点皱的纸条。
是冷崎衍写的：“别紧张。你写稿的时候最有底气，采访肯定也一样。还有，糖吃了吗？”
落菱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
她从口袋里摸出那颗橘子糖，剥开，放进嘴里。纸条她没扔，把它压平，夹进了笔记本的最后一页。
出征仪式结束当天下午，全队出发前往赛区。
在机场，队员们穿着统一的红色队服，拖着行李，被球迷和媒体围在中间。
周围有人举着横幅，有人喊着队员的名字。苏奕朝球迷挥了挥手，引起一小片尖叫。郑礼柯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常颜笑着给大家签名。
落菱和唐露走在队伍侧后方，扛着设备，一路小跑。
过安检的时候，落菱的电脑包被单独拦了下来。安检员拉开拉链，看到包里那本写满数字和符号的笔记本，愣了一下：“这是……”
“工作资料。”落菱说。
安检员笑着放行了。
唐露在旁边打趣：“以后过安检，你就把这个本子拿出来，比什么证件都好使。”
飞机上，队员们大部分在睡觉。林峤戴着耳机，苏奕盖着外套，晏其琛的头一点一点的。
落菱靠着舷窗，拿出笔记本，把出征仪式的采访记录补全。
她靠着椅背睡了一会儿。再次醒来的时候，飞机正在下降，从窗户往外看，城市灯火连成一片。
转了一趟大巴，抵达亚运村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亚运村的灯火亮成一片，各国代表团的旗帜在风里飘着，空气里有些潮湿，像是刚下过雨。
志愿者穿着统一的服装，在入口处引导。落菱跟着大部队办入住，领证件和资料袋，走过运动员村和媒体中心之间的连廊，抬头看见场馆在远处亮着轮廓灯。
那盏灯让她想起很多年前的一张老照片。她忽然很想快点到比赛那天。
媒体工作人员都是一人一间房，唐露住在落菱隔壁，安顿好之后过来敲她的门，递给她一份赛程表。
“明天上午踩点场馆，下午你有两个混采任务。”唐露说，“晚上之前把亚运前瞻稿的框架给我。”
“好。”落菱点头。
唐露走到门口，又回头：“今天你的出镜不错。台里转播组都夸你了。”
门关上之后，落菱洗了个澡，坐到桌前，打开电脑。
她翻开那本记满了大半的笔记本。
冷崎衍的反手拧拉成功率，逐周上升的数据曲线。
和郑礼柯那场决胜局，9比9之后的每一个球。
苏奕的上手速度，迟晞的落点计算，常颜的关键分处理。
还有今天，出征仪式上，那句“把这三成打成十成”。
落菱的手指落在键盘上，开始敲第一篇亚运前瞻稿。
标题她想了一会儿，打下一行字。
“挑战者就位：国乒出征亚运，三成胜率背后的十成决心。”
写到冷崎衍的部分，她停了停。
“冷崎衍不是被看好的那一个。数据不会说谎，三成的胜率，是过去几年一场一场比赛累加出来的差距。但这个差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封闭训练的最后一周，他针对自己的短板一项一项地改。挑战者的意义，不在于能不能成功。而在于明知胜率不高，仍然一次次坚定地踏上球台。”
落菱又整个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发给了唐露。
没过多久，唐露回了两个字：“很好。”
然后又发了一条：“贺主编说，这篇可以上头版。”
落菱靠回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手机震了一下。
冷崎衍：“到了？”
落菱：“到了。我房间在运动员村A区对面，混采区在媒体中心B1，明天上午九点踩点。”
冷崎衍：“我是问，你到了没，累不累。”
落菱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两秒。然后她打字：“不累。糖吃了，很甜。”
冷崎衍过了一会儿才回复：“那就好。”
紧接着，他又发了那个仰着头的小狗表情包。
落菱看着屏幕，弯了弯嘴角。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