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没穿隐身衣》疏渺

2、02 只要少了就

　　02 只要少了就是失败

　　乒乓球男女队分开各自封闭训练一周之后，才开始合练。

　　落菱早上到媒体席的时候，发现隔壁的长桌被收拾出来了，上面摆着几台陌生的笔记本电脑和两个保温杯。杯子上贴着不同的贴纸，一个写着“奕”，一个画着一只猫。

　　唐露说：“女队今天开始跟男队在一个场馆里训练，你数据表再加一栏，女队那边也要记。”

　　落菱点头，翻开笔记本，在原来的表格下面加了几行。

　　她刚弄完，训练馆门口就走进来三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常颜，女队资历最老的队员。她扎着低马尾，步伐不急不缓，进门先跟教练打了个招呼，然后径直走向热身区。

　　后面跟着迟晞，她看上去特别文静。背着一个黑色的运动包，进门后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只是默默走到球台边，开始压腿。

　　最后是苏奕，被称作“天才少女”，刚满二十一岁成绩就已经非常亮眼了。她走路带风，马尾扎得很高，一进门就朝男队那边喊了一声：“冷崎衍！混双的事教练跟你说了没？”

　　冷崎衍正在系鞋带，抬头看了她一眼：“打完亚运会再说，现在先各练各的。”

　　苏奕“哦”了一声，也不在意，转身去热身了。

　　落菱把这三个人的名字和脸对上号，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标上了每个人的特点。

　　唐露凑过来看了一眼，说：“苏奕和冷崎衍的混双，亚锦赛就要开始配了。这个消息还没正式公布，但是现在网上已经有人提前讨论了。”

　　落菱问：“为什么？”

　　唐露说：“因为去年年底的队内赛，他俩临时搭过一次，赢了。视频被人剪出来，播放量很高。球迷现在管他们叫‘崎奕组合’。”

　　落菱“嗯”了一声，在苏奕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小圈。她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往下写。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把“崎奕组合”这个名字，用圆圈圈了出来。

　　在上午的训练中，男队那边继续对抗赛，女队这边练多球和接发球。

　　落菱两头跑，数据记得很仔细。她先去看男队，记录冷崎衍的反手拧拉线路，又跑到女队那边，记录苏奕的上手速度。

　　她发现苏奕的球风跟冷崎衍有点像，都是反手强，上手快，但苏奕的节奏更快。

　　迟晞更稳，落点刁，每一板都是认真计算过的。常颜的经验最足，关键分处理得很老练，落菱看到她在一组接发球训练中连续防住了苏奕三个拧拉，最后一个直接反拉得分。

　　苏奕喊了一声：“常姐！你这也太狠了！”

　　常颜笑了笑，说：“比赛的时候可没人跟你客气。”

　　休息的时候，落菱去接水。水机在训练馆西侧，旁边是女队的休息区。

　　她刚拧开水龙头，旁边递过来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

　　“你是新来的编辑吧？”

　　落菱抬头。

　　苏奕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水，正看着她。她很瘦，眼睛很亮，说话的时候带着点笑意，头发也还是高高地扎着，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嗯，我叫落菱。”落菱点头。

　　“我知道。”苏奕说，“冷崎衍跟我说过，他有个朋友在做体育编辑。”

　　落菱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冷崎衍会跟别人提她。

　　苏奕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说：“他还说你写稿很厉害，说得我都不敢惹你。”

　　落菱更愣了：“不敢惹我？”

　　苏奕笑了：“他说你写稿特别客观，好的坏的都写，我怕你写我的不好。”

　　落菱认真地说：“我写稿确实是客观的。”

　　苏奕看着她，笑得更大声：“你这个人真有意思。”

　　她说完就走了，留下落菱站在水机旁边，手里拿着那瓶没开封的水，不知道该不该喝。

　　她低头看了一眼瓶子，又看了一眼苏奕的背影，最后还是把水拧开，喝了一口。

　　中午在食堂吃饭，冷崎衍照例坐在靠窗那桌。但今天苏奕坐在他旁边。

　　落菱端着餐盘走过去的时候，苏奕朝她招手：“落编辑，这儿！”

　　落菱坐下。
　　冷崎衍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位置。

　　苏奕看着这个动作，挑了挑眉，没说话。

　　林峤在旁边给落菱递了双筷子，说：“今天女队来了，热闹吧？”

　　“挺热闹的。”落菱说。

　　她看着苏奕，又说：“苏奕的球很快。”

　　苏奕说：“你记了？”

　　“记了。”落菱翻开笔记本给她看，“你反手拧拉的平均速度比男队二组还快。”

　　苏奕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连这个都记？”

　　“都记着肯定有用。”落菱说。

　　冷崎衍在旁边默默吃饭，耳朵竖着，听她们聊天。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本来想放到落菱碗里，筷子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了。

　　苏奕突然转头问他：“你那个混双的事，跟落编辑说了没？”

　　冷崎衍筷子停了一下：“说什么？”

　　“亚锦赛啊。”苏奕说，“教练组不是定了吗，亚运会之后开始练。”

　　冷崎衍“嗯”了一声，看了落菱一眼。

　　落菱正在低头吃饭，没注意他的视线。她在想苏奕说的话，亚锦赛混双。

　　她在笔记本上默默加了一行字：亚锦赛混双，冷崎衍/苏奕。

　　冷崎衍看到她写字，凑过来看了一眼：“你记这个干嘛？”

　　“我拿到的是第一手确切的信息，肯定要记下来。”落菱说。

　　冷崎衍看着她，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哦”了一声。

　　苏奕在旁边托着下巴，看着这两个人，嘴角微微翘起来。她对林峤使了个眼色，两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下午的训练内容是内部对抗赛。

　　教练组安排男队打一场模拟团体赛，郑礼柯带一组，冷崎衍带一组，打满五场。女队在旁边观战，顺便做技术分析。

　　落菱坐在场边，唐露在旁边小声说：“今天这场是教练组特意安排的，想看看冷崎衍在高压下能不能顶住郑礼柯。”

　　落菱点头。她把笔帽拔开，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张五场的对阵表。

　　第一场是林峤对晏其琛。林峤稳，晏其琛就比较猛，打了四局，林峤3比1拿下。

　　落菱记录：晏其琛反手失误偏多，林峤落点控制好。

　　第二场是陈栩对郑礼柯。陈栩打得凶，但郑礼柯太稳了，几乎没给机会，3比0结束。

　　落菱记录：陈栩搏杀成功率低，郑礼柯防守覆盖面大。

　　第三场是冷崎衍对郑礼柯。

　　落菱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

　　两个人站在球台两边。

　　郑礼柯面无表情，冷崎衍也没什么表情。训练馆里安静下来，连女队那边都停了多球，往这边看。落菱听到身后有人小声说了一句“终于来了”。

　　郑礼柯先发球。

　　第一局，郑礼柯11比7拿下。

　　落菱记录：冷崎衍前三板偏保守，反手拧拉被郑礼柯提前预判了两次。他的脚步比平时慢，像是在试探。

　　第二局，冷崎衍调整了发球。他开始更多地发郑礼柯的正手短球，逼郑礼柯上步，然后反手拧拉压反手底线。11比9，冷崎衍扳回一局。

　　第三局，两个人最终打到12比10。郑礼柯在关键分上换了发球方式，连得两分。

　　第四局，冷崎衍的体能优势出来了。他加快了节奏，连续多板相持，郑礼柯的脚步明显慢了。最后冷崎衍11比8赢下这一局。

　　第五局，决胜局。

　　两个人从1比1打到9比9。训练馆里没有人说话，气氛十分紧张。

　　郑礼柯发球，冷崎衍接发球拧拉，球擦网，落在了自己这边。

　　9比10。

　　冷崎衍发球。他站在反手位，抛球，手腕一抖，球落在郑礼柯的正手小三角。郑礼柯上步挑打，冷崎衍侧身反拉，球砸在郑礼柯的反手底线。

　　郑礼柯没接住。

　　10比10。

　　郑礼柯发球。冷崎衍接发球拧拉，郑礼柯反拉回来，两个人进入多板相持。冷崎衍退到中台，正手拉了一板，郑礼柯挡回来，落点压得很深。冷崎衍再拉，球出界了。

　　10比11。

　　郑礼柯发球。冷崎衍接发球摆短，郑礼柯上步挑打，冷崎衍反手拧拉，球擦网出界。

　　10比12。

　　郑礼柯赢了。

　　郑礼柯走到网前，和冷崎衍握了握手，说了一句什么。冷崎衍点了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

　　落菱在笔记本上写：冷崎衍2比3郑礼柯。决胜局关键分处理不够果断，接发球失误两次。反手拧拉被郑礼柯预判线路，需要调整落点变化。9比9之后，他摆了两次短，但之前拧拉的效果更好。

　　她写完，抬头。冷崎衍站在球台那边，正在收拾球拍。

　　苏奕在旁边小声对迟晞说：“就差两分。”

　　迟晞说：“两分就是全部。”

　　是啊，比赛就是这样，不管离成功少了几步，只要少了，就是失败。

　　晚上回台里，落菱写完今天的训练稿，发给了唐露。

　　唐露看完，回了一句：“冷崎衍那部分写得最好。”

　　落菱回：“冷崎衍有非常大的进步空间。”

　　她改完稿子，手机震了一下。

　　冷崎衍发来微信：“今天那场，你认真看了吗？”

　　落菱回：“看了。”

　　冷崎衍：“那你觉得我现在胜率是多少？”

　　落菱想了想，说：“还是三成。”

　　冷崎衍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发来一条：“你觉得我差在哪？”

　　落菱看着这条消息，认真想了一下，“决胜局9比9之后，你的接发球选择偏保守。郑礼柯发球到你反手位的时候，你摆了两次短，但之前你拧拉的效果更好。你可能太想稳了。”

　　她发完，等了一会儿。

　　冷崎衍回：“你说得对。”

　　然后又发了一条：“下次我会换一个策略，争取打得更好。”

　　落菱看着这条消息，回了一个“好”。

　　冷崎衍发来一只小狗趴在地上，耳朵竖起的表情包，上面配字“加油”。

　　落菱看完把手机放下，继续改稿。

　　改到最后一段，她加了一句话：“冷崎衍距离胜利差了两分。但这两分，恰恰是冷崎衍与郑礼柯之间的差距。”

　　第二天早上，落菱到媒体席的时候，旁边放着一杯豆浆，盖子上印着基地食堂的logo。

　　她抬头，冷崎衍已经在球台那边开始热身了。

　　冷崎衍往落菱这边看了一眼，示意她把豆浆喝掉。

　　落菱拿起豆浆，喝了一口。

　　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