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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你也会找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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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灵之城哈姆纳塔轰然坍塌,昭示着伊莫顿终于再次被封印于黄沙之下。
来时兴师动众的队伍,现在只留下我们五人逃出生天。除开一众或丧生于墓中、或被吓跑了的埃及平民,三个美国探险家和埃及学者陆续殒命于开箱的诅咒;跟随欧康纳伊芙琳的肥胖的开罗监狱典狱长,不知道何故在墓穴里发了疯似的四处逃窜,直直撞上石壁没了性命;而贝尼,最终死在自己的贪婪之下,跟着他舍不得抛下的奇珍异宝,一起永远沉睡于大漠的沙丘。
我和阿德斯·贝骑着沙漠上遗留下来的骆驼,与伊芙琳、欧康纳以及刚刚被阿德斯猛拍肩膀吓得半死得乔纳森告别。阿德斯替自己与族人向他们表达敬意与感激,亲吻了自己食指指节,再轻轻点在额头,而后手腕轻轻向上扬起,仿佛把沉甸甸的祝福,交付给了漫过沙丘的长风:“愿阿拉永远保佑你们。”
大漠的傍晚,总是有出其不意的美丽景色——与阿德斯离开后没多久,我悄悄回头,撞见了夕阳下欧康纳与伊芙琳缱绻的亲吻。
我骑着骆驼慢悠悠地晃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叹:“幸运的瑞克·欧康纳,这一趟他没白来,确实找到宝藏了。”
阿德斯的骆驼也慢悠悠地靠近我,“他找到了什么?”
我望向他被夕阳染得温柔了许多的眉眼,伸手摸摸他那匹骆驼的脑袋,注视着他的黑眼睛:“你也会找到的,阿德斯!”话音落下,我腰身前倾,脚跟轻轻地磕撞骆驼两侧肋腹。原本悠哉的骆驼提了速,踏着松软的黄沙稳步向前,将仍然琢磨着我答非所问的阿德斯·贝,远远甩在了身后。
几米开外,我轻轻勒住缰绳,停驻在漫天暮色里。静静回头,看着那道熟悉的高大身形,从鎏金霞光中一点点向我靠近。
我抬手按住左边胸口,同样笃定地在心底无声默念:没关系,我也会找到的。
伊芙琳一行人准备离开埃及返回伦敦之前,我们又在开罗的古物博物馆见了一次面。经过了一场常人无法想象的大战,我向这三位可以称得上是生死之交的伙伴,把我的来历全盘托出。好在这短短几天里,他们见识到了破晓时分突然出现在沙漠的城池、沉睡了三千年却意外复活的木乃伊以及各种恶毒残忍的诅咒,拥有这一系列荒谬、离奇的经历后,虽然一开始对我的话仍旧是半信半疑,到最后也皆是一副“好像也没那么荒唐”的表情,接受了我的身世。
于是伊芙琳开始坐立不安地来回踱步想办法,戴上她的眼镜爬上书架旁的梯子,一副干劲满满的模样,要帮我翻找各种记录着相关事迹的书籍——当然,最后被欧康纳以安全为由,及时制止了,同时欧康纳也一拳锤开了挤到我跟前、要求我探查他未来几天赌运好坏的乔纳森。
“那,你要不要跟我们回伦敦去?”伊芙琳神色温柔认真,“或许回到伦敦,我们能替你找到更多的办法返回家乡。”
我摇摇头,婉拒了她的好意,
我是在现代埃及的土地上被时空沙暴卷入裂隙,那么重启时空、送我返回的途径,一定依旧藏在这片绵延的沙丘之中,我只能继续留在埃及,搜寻、等候着未知的时空异动。
1924年的埃及,已经不是蛮荒落后的原始土地。
这里有穿梭城乡的火车铁道、通航近海的蒸汽轮船,有制式完善的枪械军备、正规西式医院,更有馆藏浩瀚的博物馆与图书馆。文明兴盛有序,只是相较我最熟悉的现代生活,依旧隔着整整一百年都无法逾越的时光鸿沟。
我坦言道我需要在这里生活下去,就得有工作和住所,这样才能立足,然后再去寻找让我回到原本时空的甬道。
伊芙琳茅塞顿开般地从书架旁匆匆走来,真诚地看着我雀跃起来:“我居然给忘记了!我回伦敦后,古物博物馆里的馆图书管理员一职空了出来,不如由你接手顶替?馆内典籍很多,我想这恰好是你最需要的东西之一。”随后更是贴心至极地将她与乔纳森在开罗城内的小屋一并借我居住,好让我自此能有安稳的落脚地和能够养活自己的生计。
我充满感激,郑重谢过她的善意。
那天我与阿德斯·贝准备离开古物博物馆时,伊芙琳把我留住,借口说着还有东西要交给我,顺势把我拉去了众人看不见隐蔽的角落,她悄悄开口询问,为什么今天我会拒绝阿德斯·贝想让我随他回到梅贾伊部落长久定居的建议。
她笑着,眼睛却狡黠地闪着光。
我被这个聪明漂亮的英国女孩撞破秘密,瞬间局促不安。
——我也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的开始的,是看到阿德斯赎回了我的银镯,还是他在沙漠上轻轻拥住我叮嘱我要保重,亦或者是我们从炸药碎石中死里逃生,他说他又欠了我一条命,我没有办法阻止自己一遍一遍停留在他身上的眼神,或明着,或暗里。我不知道这个时代的埃及游牧民族有着怎样的习俗与禁忌,我只知道要是在现代,保不齐我已经顺着他的承诺往上爬,调笑着说:好呀,那你以身相许。可这里不是现代,这里是1924年的埃及,阿德斯·贝是镇守了亡灵之城哈姆纳塔三千年的法老守卫后代的首领,我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乡人,独断地、贸然地甚至心安理得地久居首领身侧,会引来族人的非议闲话。
所以,我只能寻了个最体面、最冠冕堂皇的借口推脱:“我听不懂部落里的方言,只能用英语交流,留在部落,怕是不太方便。”
好在,当时的阿德斯并没有坚持,紧接着伊芙琳就提议让我接替图书管理员的工作,我感激接受的同时,也暗中松了一口气。
两日后乔纳森伊芙琳兄妹以及欧康纳启程回伦敦,我与伊芙琳互相留下了可寄书信的地址,约定好日后要保持联系。在拉姆西斯车站送别他们后,我也就此在1924年的开罗稳稳安顿下来。
阿德斯·贝偶尔会来。有时候是静谧的午后,我在暖洋洋的阳光里枕着高高摞起的书籍小睡,醒来时会看到他靠在窗边,抬手摘下落在我头发上的细小花瓣。有时候是傍晚,他结束了大漠的巡视工作,风尘仆仆地赶来,我总以为他有什么急事找我,却只会看到他从口袋里掏出简单打磨的沙漠玛瑙原石坠子递过来。知道我爱吃甜食,给我带杜拉烤麦饼的时候除了会配部落族人习惯性食用的一小罐芝麻油,额外还会附赠我玫瑰干花浸泡的蜂蜜——那是部落妇女采集沙漠淡粉色野玫瑰,混合沙漠野花,融入土罐盛装的野蜂蜜。装在小小的陶土小罐中,以羊皮封口扎紧。陶土小罐在他手心里被捂得温温的,我小口抿下蜂蜜,根本舍不得吃完。
我们会聊很多事情,一时兴起,我还会鹦鹉学舌地跟着他说两句阿拉伯方言,他有些惊讶,继而笑着说我念得很对,开始教我更多日常的单词和语句。聊天的内容天南海北,只是,我们不谈情、不说爱。
后来,阿德斯的“偶尔”,慢慢变成“时常”,“时常”又渐渐转化成“频繁”。
一来二去,我们越来越亲近和熟稔。
我不敢确认是不是有什么在悄然变化。从前我只是明确了自己的心意,从不过多揣测那位梅贾伊战士的首领。可……真的有什么不一样了,或许是他看过来的眼神,或许是他手掌心的温度,或许是他教我说部落里阿拉伯方言的语调。细碎的暧昧让我无法一一拾起,我只能保持着现在的距离,不温不火,不远不近地,让自己慢慢抽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