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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我闻到风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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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德斯·贝像往常一样,踩着日落余晖来到古物古物馆前等我,告诉我今天他带队去沙漠巡逻的途中,有其他的梅贾伊战士意外了发现一处荒废已久的古老石阵,他赶去查看了石上符文,很陌生,无人能识。
“说不定,那是能让你回到原有时空的地方。”
我立刻点头应下说好:“那我们现在就去一起去看看。”
“现在?”阿德斯愣了,他看着徐徐下沉的太阳,摇摇头,“明天清晨我来接你,现在出发的话得赶夜路,不安全。”
“你知道的,我等不得。”在阿德斯劝说的工夫,我已经整装待发地守在了他的骆驼旁边。只要有一丝回归现代的可能,我都不会放弃。看他还站在原地没动,我急切地啊呀一声,攥住他的手腕把他强行拖过来,“再不出发就更晚了!”
我们骑着骆驼离开开罗,向着荒无人烟的沙漠深处前行。夜色笼罩了整片沙漠,旷野之上只剩骆驼脚掌碾过细沙的轻响。
在月亮悬在夜幕最高点时,我们来到了阿德斯·贝白天勘察的石阵。
我掏出小本子记录绘制下石柱上复杂晦涩的符文,抬头环视正片古老、陌生的荒芜石阵,石块排布怪异,确实不像普通古埃及遗迹。绕着石阵走了整整两周,我抬手抚摸粗粝的石柱,屏气凝神,心里默念所有知道的咒语:从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到Expectoral Patronum,中的西的全都搜罗着在心里喊了一遍,但结局依旧无事发生——没有突如其来的沙暴,没有突然下陷的沙地,没有天旋地转间骤然在眼前放大的月亮,更没有各种声响反复呢喃造成的耳鸣。
我有些泄气地塌下肩膀,转头向阿德斯告知说这片石阵没有什么异常。
阿德斯走过来,没有接过我的话,只是抬手帮我把衣袍的领口系带系紧了些,又仔细给我把防沙尘的面纱戴实:“今夜要在这将就一晚了,一会儿我们去找水源,生起篝火后会暖和一些。”
枯枝在火舌里噼啪作响,我与阿德斯围坐在篝火旁,并肩分享着随身携带的干粮。
沙丘暗处忽然传来一丝极轻的细碎响动。我瞬间警觉,目光快速扫过四周,眼尖地发现一缕沙色的小巧影子从砂石间一闪而过,瞬间没入沉沉的夜色里。没一会儿,我在碎石沙缝里看到一颗小心翼翼探出来好奇张望的毛茸茸的小脑袋。
“是耳廓狐。”阿德斯笑起来,声音放得很轻,怕惊扰了那个探头探脑的小东西,“沙哈拉的居民之一,胆子小又好奇。往日在部落边缘,会悄悄从地洞里钻出来,摸到营地外围,捡拾篝火边散落的椰枣碎、肉干碎屑这些食物残渣来果腹。”
“怪机灵的……”我隔空摸了摸耳廓狐的小脑袋,有些遗憾地想到了小时候那只被家人当作礼物送来、又被当成负担送走的吉娃娃,跟这只耳廓狐有着相似的大耳朵。
“这样可爱的动物,会不会有人捕捉,圈养?”
“我们的族人不会捕捉、驯养,更不会驱赶、伤害,有些部落口耳相传的故事里,沙狐是被当作穿梭黑夜、传递讯息的荒野精灵一样的存在。”他看向我,黑眸子被篝火照得目光灼灼,“学会与每个沙漠里的生灵共存是游牧民族与生俱来的天性。”
身侧的篝火温暖,阿德斯的嗓音低沉,虽然我嘴上还在追问着这只耳廓狐在给我们传递什么信息,可眼皮子已经越发沉重地耷拉下来。
身旁人影微微俯身,抬手轻轻按住我的后脑,将我小鸡啄米一样的脑袋靠在他的胸口,随即解下自己御寒的外袍,严严实实把我裹住,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它在告诉你,该睡了。”
我闻到风沙与草木交织的干净气息,是阿德斯身上让人安心的味道。
一夜安稳睡去。
待到天亮,我们收拾行囊,准备启程折返。
阿德斯立在水源旁,低头专注给羊皮水囊蓄水,我抬眼望向远处沙丘,远远撞见一队欧美游客。这两年正值全世界的考古狂热期,越来越多的国外游客开始不满足于在城市探索,他们大着胆子离开城市边缘、闯入沙漠,这几个与身穿手工粗织土布的当地居民完全不一样的人,正拿着绳索、麻布口袋,俯下身去往沙洞里不停往外掏。待我眯着眼睛仔细看去他们掏出的是什么之后,简直怒不可遏——被他们抓着后颈、粗暴举在半空中把玩炫耀的,是一只甚至不足月的小耳廓狐,
我来不及向阿德斯告知,直接骑上骆驼往那一行人处赶,靠近了,更是听到他们嬉笑粗鄙的言语间,全是要把这窝小狐崽千里迢迢带回自己的国度、当作猎奇玩物的心思。
我火冒三丈,粗着嗓音喊着阿德斯教过我的阿拉伯方言,反复重复着“离开”“不可以”之类的词语,想要假装当地游牧民族把他们呵退。可这群西方游客听不懂本地语言也毫无畏惧之色,仅是短暂地停顿一瞬,反而更加急躁地加快手中动作。
我拿出阿德斯上个月送给我的羊皮投石索,弯腰抓起一把鸡蛋大小的石子嵌进皮兜,精准砸在为首男人的胳膊上,再次厉声用他们能听懂的语言怒喝:“不许掏狐崽!把它们放了!”
石子终于逼得一行人停下动作。可他们脸上没有半分愧疚,只剩居高临下的傲慢与鄙夷,嗤笑着嘲讽:“呵……野蛮的民族……只不过几只狐狸而已,这么紧张做什么?”
我翻身下骆,看到被另一个男人攥在手里的布口袋中不停传来细细的狐鸣与挣扎,鼓鼓囊囊的动静清晰地示意着已经有受到惊吓的狐崽被擒入袋里,于是更加愤怒地用驱使骆驼的短皮仗照着他们的脸抽过去。站在最前面的攥着布袋的男人没躲开,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道,他不可置信地捂着瞬间红肿的脸颊,恶狠狠往沙地上啐了一口,接之把装了狐崽的布袋子往地上一掼,嘴里骂着娘就挥舞着拳头冲着我过来了。
我往后退了几步,扣住阿德斯送我的另一件贴身自卫用的直刃小刀,要是对方真的挥拳相向,我有武器傍身,根本不怕。
就在对方拳头即将落下的一瞬,一身黑袍子横在我跟前,挡住了气势汹汹的游客。
看着身形高大的阿德斯,又瞧见他腰上别的长刀,一行刚刚还气焰嚣张的游客立马偃旗息鼓,灰溜溜放下了布袋,悻悻离开。
我赶紧上前解开布口袋,里头果不其然装着两只惊慌失措哀哀嚎叫的狐崽。所幸沙土温软,狐崽被摔在地上时才没有受伤。我想伸手把它们掏出安抚,阿德斯捉住了我的手腕,摇头示意我不可以:“沾了太多人的气息,母狐回来后就不认崽了。” 他轻轻抖落布袋,小狐顺着袋子像毛绒绒的小球一样滚落出来,四下慌张地张望了一瞬,倏忽钻进了沙洞里。
阿德斯的神色并未缓和,我来不及问他怎么了,只听到他开口责备:“你太冲动了!”他紧皱的眉心舒展不开,语气压着克制的愠怒,“我教你用投石索、亲手为你编织它,是为了让你在沙漠行路时可以驱赶野犬,不是让你主动挑起事端。”
“掏狐崽的那群家伙才是挑起事端!”我不服气地辩驳,认为刚刚的自己做得十分恰当妥帖,不仅恐吓住了粗暴无礼的旅行者、救下了狐崽,也有得以自保的武器傍身,绝不会让自己陷入险境。我拆下腰侧别着的皮质鞘短柄直刃小刀给他看,“这是你送我的,我都随身带着,好用来……喂!”阿德斯抬手收走小刀,脸色更暗了一分,却拔高了嗓音:“刚刚那几人只是普通游客,万幸他们没有随身携带武器。可若是遇上持枪的英军巡逻兵、流窜荒漠的盗匪呢?投石索和直刃小刀,能挡得住野兽,但怎么挡不长眼睛的子弹?!”
“明明危险都已经过去了,你还要这样对我发脾气?!”我气得干脆把投石索也扔出来还给他,“说到底你就是不信任我!”
自此,返程一路无言。
我刻意调转驼身,始终与阿德斯错开半步距离。
一路沉默地回到开罗,遇到了一场猝不及防的暴雨。开罗的秋天总是雨水丰沛,我出发习惯性前带上了一把伞,伞子不大,但好在及时派上用场,归还了骆驼后,阿德斯便一路撑着我俩回到了我的小屋。一路上,伞面始终无声无息地往我这边倾斜,而阿德斯总是微妙地与我保持着距离,好几次我察觉,不动声色地把他扯回伞下我身边,走着走着他像是无法直行的线,又悄悄地绕开。于是不出意外的,狂暴的风雨让他浑身湿透。
一路上的气已经被这场雨浇灭了大半,站在小屋楼下准备上楼时,想着从开罗再返回梅贾伊部落的路途遥远,风雨飘摇的,阿德斯根本无法通行。我犹豫片刻,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轻声开口提议:“这暴雨一时半会停不了,从这里回你的部落太远……不如,你就在我这里将就一晚吧。”
阿德斯沉默着没有答话。
我不明白他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只能把心一横,像前一日拽着他在日落时要出发去探查石阵那样,又把他拽上了我的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