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乃伊]Heron》阿熙达卡

6、第 6 章 好好活着，

　　我追赶着他们来到哈姆纳塔时，乔纳森已经不负众望地拿到了金光闪闪的《太阳金经》，在伊芙琳的协助下，他磕磕巴巴地念出了封面上的咒语，试图唤醒古墓里的守卫木乃伊去对抗伊莫顿释放的僧侣木乃伊。
　　我正松了一口气，以为总算是能看到一次手拿把掐的胜利，可陡然发现，被唤醒的守卫木乃伊非但没有去围剿伊莫顿和他的僧侣，反而齐刷刷举着武器，朝着欧康纳和阿德斯·贝发起了穷追不舍的攻击。
　　我们一行人陷入被动，慌乱的逃跑和凌乱的枪声中，场面失控。
　　墓穴四通八达，错综复杂的岔路将我们拆分，欧康纳一人一条线路，阿德斯·贝与我一条线路。我凭着前几夜独自探墓记下的零碎地形，带着阿德斯处绕着，暂时甩开了追杀的守卫。但是这样一直跑也不是办法，身后的男人哪怕是身经百战，也经不住这样巨大的体力消耗，再多绕几圈怕是连枪都举不起来了，而持续用枪支抵抗，只会不断消耗有限的弹药。
　　另一边，伊莫顿再次用《亡灵黑经》带回了冥界里安苏娜的灵魂，复苏的安苏娜虽然肉身残破不堪，却已经与刚被救下的伊芙琳开始了缠斗。只有乔纳森一人，捧着金经，还在冥思苦想：为什么念出了咒语，却起到了反作用。
　　我扶着石壁大口喘息，胸口剧烈起伏。机关枪的声响、沙尘扬起的地面，干瘦可怖的木乃伊……失控的场景让我的脑子也混沌一片，脑海里闪过无数奇形怪状的念头，从恐龙的灭绝一直思索到广岛的核弹，最后居然荒谬地想着：中国的风水阴阳术，能不能用在百年前的埃及墓穴里？
　　……用吧！——木乃伊都能复活，用风水玄学克一克怎么了？非常合理。
　　我凭借现代记忆里粗浅的易经八卦，在混乱墓穴中快速辨明方向，算出死门。在阿德斯·贝还在用枪突突射击的同时，我猛地把他拽住，拖着他一起往西南边的甬道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喊：“别开枪了，让它们跟过来！”
　　“你要做什么？”阿德斯一边随我后退，一边还是没有停下枪击，他焦急得声音有些发颤，“不开枪，这些怪物就要扑上来，没完没了！”
　　“信我一次，阿德斯，不要浪费子弹了，让它们过来！”
　　枪声停了，弥漫的硝烟里我看到阿德斯深深的一双黑眼睛看向我，他收起了枪。
　　守卫木乃伊直挺挺朝我们奔来，快了……快了……就是现在！距离我只有一步之遥，待守卫木乃伊张牙舞爪扑过来的瞬间，我推开阿德斯的同时自己迅速往身侧一闪，刹不住车的守卫木乃伊继续冲向前，脚下踩空，直直坠落到我们身后那个乍看之下毫不起眼但是却深不见底的黑暗中去，许久许久才听到重物坠落的几声闷响。
　　……万幸……我赌对了。
　　松下一口气，忽然脚下黄沙松软打滑，我瞬间失去平衡，身形踉跄往身后的黑洞倒下去。阿德斯反应极快，瞬间迈过来一大步，稳稳攥住我的手腕一把将我拽回怀里，抱住我猛退了几步，直到后背抵住石壁，都没有撒开。我跌靠在他起伏的前胸，两人一同心有余悸地大口喘着粗气。
　　躲过生死一瞬，紧绷的战局氛围稍稍缓和，我从他胸口抬起脑袋望着他，忍不住拍拍他因为紧张一直僵直的后背，打趣着想让这个掀翻了冷静的梅贾伊首领放松下来：“你看，这下扯平了，我们彼此都救了对方一命。”
　　阿德斯·贝的背脊终于稍微松了松，看看我，黑眼睛里爬上一丝笑意。
　　另一个墓室中，欧康纳依然被其余的守卫木乃伊追赶纠缠。
　　伊芙琳一面应付着武力值拉满的安苏娜木乃伊，一边催促乔纳森把剩余的咒语念完。
　　“我看不懂最后这一个符号！”
　　“那个符号长什么样子？”
　　“是……一只鸟！呃……一只鹳！”
　　“妖物！是妖物的意思！”
　　伊芙琳被安苏娜的木乃伊掐住了脖子，依然艰难地给乔纳森提供线索。我与阿德斯已经前来支援，但此时欧康纳仍旧不敌守卫木乃伊，从高高的台阶上滚落。眼看着五个守卫举着长矛长刀就要杀死欧康纳，乔纳森终于在紧急关头，补全了剩余的咒语。
　　“铲除妖物” 四个字的咒音落下，守卫木乃伊刺杀的动作终于被按了暂停。下一瞬，它们调转方向，直直冲向了一心扑在伊芙琳身上的安苏娜。石壁上的影子，清晰地映出了安苏娜被一刀一枪反复刺杀直至死亡的场景。我不敢直视，闭紧了眼睛偏过头去。
　　伊莫顿第三次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爱人死亡，悲愤交加，暴怒之下召唤出了墓中所有的僧侣，对我们一行人围追堵截。我们仓皇跑进一个再无其他出口的墓室，阿德斯·贝持枪站在最前面，一枪又一枪轰击不断涌来的僧侣亡灵，直至子弹彻底用尽。
　　“救下伊芙琳，杀了伊莫顿。”他回头匆匆对乔纳森与瑞克留下嘱托，甚至来不及同我多说半句道别，便端着空枪，想用肉身封死甬道，给欧康纳争取找到出路的时间。
　　不要……千万不要！
　　我看着阿德斯冲出去的背影，眼泪水在眼眶里蓄积，感觉心脏被用力掐痛。
　　我能算出死门，肯定也能找出生门……该死的，快想想办法！
　　我看着那身熟悉的黑色袍子逐渐在僧侣的包围中消失，在欧康纳丢过去的炸药即将引爆、甬道即将彻底坍塌的瞬间，我不管不顾地冲破烟尘与亡灵封堵，爆炸轰鸣的刹那，终于抓住了那双温热粗粝的掌心，用尽全力一扑，将决意赴死的阿德斯·贝拽离绝境。
　　……万幸……我又赌对了。
　　甬道一侧有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刚刚阿德斯与僧侣对抗之时，把此处原本薄薄的一层墙皮震塌了一角，我拼上了此生最大的力气才把我与身形高大的阿德斯一同推着挤进了这个能减缓爆炸冲击的角落，这也是误打误撞中，我寻到的生门。
　　我们从碎石轰鸣中捡回了性命，沿着破败的甬道，一点一点找到了墓穴的出口，总算是狼狈脱险。站在墓穴外漫天黄沙里的一瞬间，我终于再也提不起任何气力，双腿一软，跪坐在温热松软的沙土上。
　　两人沉默不语地看着身后的亡灵之城。
　　“欧康纳，应该已经救下了伊芙琳吧。”
　　“我想是的。”阿德斯也是摇摇晃晃才勉强稳住身形，他眺望着城池深处，“我听到了神明的话语……‘尘归尘，土归土，该走的，不当留’。”
　　我摇摇头，听不懂着古老的语言。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破破烂烂的衣衫，又看看阿德斯血肉模糊的右手手心，索性从衣角处随意一撕，把扯下的布条给阿德斯的右手进行了简单的包扎。
　　我低头处理着阿德斯的伤口，他温和恳切的嗓音轻轻落在我的头顶：“这下，我又欠你一条命。”
　　我抬头，望进他深邃的眼睛里，双手包住他受伤的掌心，轻轻摇头：“好好活着，阿德斯，这样就算是报答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