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乃伊]Heron》阿熙达卡

19、第 19 章 身处在19

　　我从剧烈冲击中昏沉沉地苏醒，脑子混沌得像散黄的鸡蛋。
　　睁开眼看到的是一片破败荒芜的囚笼栅栏，数十个衣衫褴褛的女孩子瑟瑟发抖地蜷缩在角落，不远处燃着一堆篝火，几名健壮的男人围坐说笑，他们穿着磨破的深褐色长袍，脸上和胳膊上满是粗犷的伤疤。其中一人像是吃饱喝足，从篝火旁站起身，猛地伸手穿过栏杆，粗暴揪住一名女孩的胳膊往外拖拽。其余男人肆无忌惮地起哄，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把挣扎哭喊的女孩拖向后方简陋的帐篷。
　　身体比脑子先一步做出反应。我来不及想思索现在到底周遭是什么境遇，更没办法理清自己为什么会身处此地，只是扑上去，死死抱住快要被拖走的女孩，阻拦男人的动作。
　　男人没想着会被阻拦，随即抬脚狠狠踹在我身上，嘴里蹦出我一个字都听不懂的粗鄙谩骂，却终究松开了抓着女孩手臂的手。死里逃生的女孩惊魂未定，趁着空隙，手脚并用地快速爬向栅栏最角落的安全处，缩成一团不敢抬头。
　　我后背钝痛不止，还没来得及撑着地面起身，头发猛地被人粗暴攥住，整个人像个麻袋一样被抓住一端狠狠在粗糙的沙地上拖行。头皮撕裂般的痛感顺着神经蔓延全身，眼看着我就要变成被拖入帐篷的那一个，我终于忍不住尖叫着开始奋力挣扎。
　　拖行的动作忽然停了，似乎是被一道横插进来的声音阻止。可男人依然攥着我的头发不松手，说话那人拔高了嗓音，直径走到我跟前，刻意切换成我无比熟悉的语言，一字一句地重复着，分不清是说给手下听，还是专门告诫我。
　　“我说了，这个女孩不行……她很重要。”
　　我忍痛抬眼，透过朦胧的视线看清来人的面容，所有的认知瞬间在一片轰鸣声中被夷为平地——是那个……本该死在阿姆谢绿洲的异教徒武士。
　　他将我单独带去专属的帐篷。帐内光线昏沉，黄沙与织物的气息交织弥漫。他随意地席地而坐，曲起一条腿，胳膊松散地搭在膝盖上，抬眼示意我落座，我却浑身紧绷。帐外还有数名压低头巾又蒙面的哨兵看守，我无法逃掉，也不能让自己靠近帐篷中的这个男人，我只能直直立在营帐中央，不敢轻举妄动。
　　“洛克纳？”我不确定地念出他的名字时，感觉自己的声音在发颤，“你应该已经……”
　　“应该已经死在阿姆谢绿洲了？”他悠哉地站起身来，一边把玩着匕首一边靠近我。我步步后退，直到后背抵住羊毛帐。
　　“两年前在阿姆谢，我的确被阿德斯·贝重创，只差一点点就要死在那里……可我命不该绝，我从阿姆谢逃了出来……于是我开始寻找古老的秘术典籍，终于找到一条掩藏极深的记载：异世之人，心怀圣石，可以穿梭光阴、游离时空。”他的声音忽然轻下来，冷冰冰地落地：“而你，就是我翻遍了黄沙、撕裂了天空才寻找的那个人。”
　　“你弄错了。”身处在1935年的埃及和死而复生的洛克纳，这两个诡异的现实无论哪一个都很致命。我越发脱力，眼下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不断否认，试图抓住最后一丝保命的余地，“我没有什么圣石，也不知道什么游离时空，我只是个普通人……放我走！”
　　洛克纳戏谑地轻笑一声，猝然抬手捏住我的下颌，“你的计划很好……但是别幻想了。我知道的，你与梅贾伊首领相爱，这恰好能用来拿捏阿德斯·贝这个顽固的蠢货！你说，要是此时他亲眼看见你落入我的手中，会不会乖乖妥协，带着梅贾伊十二部落的所有战士归顺我？”
　　洛克纳的话几乎是下意识让我认定，他口中的那位梅贾伊首领阿德斯·贝，正是在现世里跟我一起遭遇车祸、又同样跌入时空裂缝的阿德斯·贝。可还不及庆幸这个世界依然有他，一个可怕的揣测油然而生，我几乎陷入巨大的恐惧。
　　如果书籍上的记载全部真实，那么1935年的埃及，从无一日安宁。
　　开罗城内，反对英国殖民统治的游行此起彼伏，碎石与警棍碰撞的声响时常撕裂街道，军警与示威民众的冲突几乎成为常态。地中海对岸，意大利大军踏入埃塞俄比亚，战火持续蔓延。英国当局惶惶不安，火速向埃及增派数万驻军，苏伊士运河沿岸堡垒层层密布，整座国家被一层山雨欲来的恐慌紧紧包裹。
　　王室仰仗殖民者苟存，内阁频繁更迭，政令难以走出开罗城区，更谈不上抵达辽阔荒芜的西部大漠。戈壁深处绿洲贫瘠，官府驻军稀少，各路盗匪四处流窜，律法形同虚设。
　　而这个时空下游牧部落中的梅贾伊战士，是整片北非荒漠唯一原生正统守墓军，他们熟悉所有古墓密道、地下路网、绿洲据点，世代承袭着克制亡灵邪祟的力量，战力远远碾压普通军警、殖民驻军。
　　“你的计划也不错。”我嘲讽地回嘴，用力撕挠着洛克纳的胳膊，“但他不会这么做，早点打消这个念头吧，畜生！”
　　洛克纳不怒反笑，手下越发用力，捏得我下巴生疼，“可是你的表情告诉我你在害怕……你在怕什么？是怕他真的会为了你妥协……还是害怕他会决绝到看到你死在我手里都不肯归顺？”
　　“你到底想干什么！”
　　“就是你想的那样！偌大一片荒漠，唯有阿德斯·贝统领的梅贾伊十二部落世代扎根于此，他们是维系荒漠秩序仅存的武装力量。”洛克纳的眼珠因为激动而猩红爆凸，一字一句毫不掩饰地向我坦白他磅礴的野心，“自两年前魔蝎大帝被送回冥界、伊莫顿第二次覆灭，我就已经看透了。我根本不屑当什么国王、总督，我要世俗无人能制衡的荒漠统治权，还要圣石赐予的绝对力量，我要替塞特重塑荒漠秩序……”他十分运筹帷幄，“圣石和梅贾伊全部归我所有后，我将彻底取代荷鲁斯的权柄……我要当神。”
　　帐外响起连片的兵刃交击声，风沙卷着厮杀的呐喊穿透帐幕。
　　洛克纳忽然松开了我，轻飘飘开口：“你的心上人来了。去见见他吧。”
　　我已经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摸透他到底打什么算盘，满心只剩对这个恶人的厌恶与恐惧，想都没想转身就跑出他的帐篷。
　　帐外原本看守的哨兵早已卷入混战，黄沙之上火光冲天，一身规整黑袍的梅贾伊战士与沙漠盗匪交错厮杀。这场纷乱并没有持续太久，沙漠盗匪很快被制服，梅贾伊战士劈开铁锁，被困的女孩陆续走出牢笼。
　　洛克纳却始终没有露面。
　　我惴惴不安地望着满地沙漠盗匪的尸首，不敢再多逗留，紧紧跟在人群的最后面，目光落在满身风尘的阿德斯·贝身上，他身着绣着银线纹路的梅贾伊黑袍，黑色的头巾和面纱遮住了大半面容，但我还是一下子就认出了那双眼睛，紧绷的身心终于找回了一点点安全感。
　　几乎是下意识靠近，我在人群里抬手拽住他的袖口，脱口而出他的名字：“阿德斯。”
　　他抬手摘下黑色面纱，两侧颧骨上纹着独属于梅贾伊战士的黑色刺青，浓密的黑色长卷发垂落在颈侧。
　　那双我熟悉的眉眼没有任何波澜，只是疑惑地皱起眉头，开口问道：“我在部落里没有见过你……你是其他哪一个部落的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