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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硫酸阿托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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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德斯·贝皱着眉,我从他漆黑的瞳仁中看到我的表情,同样皱着眉。
他转身要往前走,我不甘心地又抬手拉住他的手腕,再次确认:“你……你不知道我是谁?”
阿德斯只是答非所问地开口:“今晚要现在梅贾伊的部落安置,如果你是其他族群的,明天一早我们会给你骆驼,你可以回家。”
怎么会……
在他开口说话之前,我非常笃定我们一同遭遇了车祸后也一同坠入时空裂隙,那种冥冥之中的力量复原了他原本的模样,让他变回留着长发和胡须、纹着部族图腾刺激的梅贾伊首领——就像他从1933年的埃及穿过时空向我奔赴而来那样,时空修正了他的存在,使他被赋予了合理身份、日常工作与生活常识,稳妥地生存于二十一世纪的城市。可现在,眼前这个我再也熟悉不过的爱人,变成了对我完全陌生的首领。
梅贾伊战士已经肃清了最后残余的盗匪,护着获救的女孩们缓缓后撤。人群推着我往前踉跄了两步,我疲惫地喘着粗气,最后干脆停在原地,不再走动。身体已经完全没有力气了,刚刚又是被狠狠踢踹又是被抓着拖行,浑身上下疼得我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好不容易获救了,那个本以为能让我心生底气的人却变成了此时我心脏上的一个大洞,空荡荡的一个缺口,正血肉模糊地灌入沙漠的夜风。
远远的看到那个高大的身影停住了脚步,他回过头来往后看。
我咬咬牙,忍着酸涩的泪意和浑身的剧痛,挪动着双腿,想要尽力跟上队伍——还不是放肆大哭的时候,也不是追根究底的时候……无论如何,保命要紧。
就在这转瞬的松懈里,我猛地感觉身子一轻,一道蛮横的力道瞬间把我凌空拽起。失重感袭来,我慌乱地伸手乱抓,指尖只剩下呼啸而过的风。挣扎着扭头,眼前是洛克纳狠戾的侧脸——他不知什么时候走出了营帐,趁着所有人以为营救结束、注意力松懈,精准地抓住这个空隙,众目睽睽下又把我掳了回去。
洛克纳单手牢牢擒住我的胳膊,另一只手随性地把玩着锋利的匕首,居高临下地望向几步之外的阿德斯,“阿德斯·贝,你的梅贾伊和所有被俘的女人,全都可以带走。”匕首在洛克纳手上一转,刀刃架上我的咽喉,“唯独她不行。好好看清楚这张脸,你心里该清楚,我为什么非要留下她不可。”
阿德斯面色凝重,我一点猜不透他在想什么。洛克纳却满意极了,毫不掩饰他赤裸裸的威胁与算计:“三日之后,开罗南郊的阿布古拉卜太阳神庙祭坛,只身前来和我谈判,带上你身为梅贾伊首领的诚意。别试图带队埋伏,别耍任何花样。但凡多带一个战士,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她。”
阿德斯沉着脸,黑袍衣角被风沙吹卷。他看着被禁锢的我,又看向嚣张跋扈的洛克纳,没有贸然出手,只是示意所有拔刀相向的梅贾伊战士全部收刀撤离。
待梅贾伊战士带着被营救的女孩们消失在视野里,洛克纳也没有给我任何挣扎的余地,他强行将我带离荒漠营地,一路辗转押送回开罗城内。我以为他会把我关进阴暗的地牢,谁知他反而选了一间临街的精装旅馆,有吃有喝舒服惬意,但这看似宽松的软禁实则却布下了层层看守,他手下的盗匪日夜轮流盯防,我半步都无法私自离开管控范围。
把我送到旅馆后,洛克纳就迅速离开了。我站在旅馆房间的窗户旁,看到他行色匆匆,把自己悄无声息地隐匿在开罗的人流里,一晃就再也看不到身影。之后的几天里,我再也没有他的消息,没人知道他藏身何处、暗中筹备着什么,自从他直白地袒露了所有的筹谋,他便如同一颗无声的炸弹一样,随着时间每分每秒地流逝,他越发安静隐蔽的行踪只会更让人觉得危险和不安。
被软禁的这两日夜,旅馆老板按照洛克纳的嘱咐,每天按餐点送来吃食。前两天里我发了疯一样把所有餐具和食物砸向紧闭的房门,冲着门外的守卫破口大骂,所有能用上的语言轮番着来,几乎用尽了这辈子我听到过、学会说的最恶毒的诅咒和谩骂。
可骂着骂着我就哭了出来,接二连三的伤痛、死而复生的恶人、诡异错乱的时空和陌生无比的阿德斯·贝,一桩桩一件件都足以迅速压垮我,所有事情都猝不及防地发生和完成而我却无力改变。筑起的坚强所剩无几,我无法再继续强撑,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嚎啕大哭。
哭到累得睡过去,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三天的清晨。
我起身洗了把脸,站在洗手池前险些站不稳。从被抓来到荒漠的那天夜里到现在都没有进食,血糖已经低得岌岌可危,回到房间后也不管什么干净不干净,抓起地上的食物像野兽一样粗暴地往嘴里塞,来不及好好咀嚼就直接咽下,险些被噎得窒息,又慌张地找来水壶直接往嘴里灌。
我狼狈不堪地擦掉嘴角的食物碎屑,逐渐上升的血糖终于让理智重新占领高地。
我反反复复把在这个时空第一次遇到阿德斯·贝的场景拿出来复盘,不知道到底是当时车祸的冲击还是时空裂缝的异动,居然能全盘毁掉阿德斯的记忆。
我咬了咬牙,忍住落泪的冲动——我还不能这么懦弱地死在这里。就算是死,我也要弄清楚所有事情。
看着窗外的越发热烈的晨光,盘算着要争取至少一个小时的时间离开旅馆。
我借口说胸闷眩晕、浑身脱力,要去西式医院找医生看病,向门口两个看守我的匪盗提出要离开旅馆一时半会。
果不其然得到的是冷漠的拒绝。
我早有预料,顺着退了一步,垂着眉眼,语气带着濒临虚脱的沙哑:“不去医院也行……但出去买药总可以的吧?”
其中一个盗匪依然坚持:“我让旅馆老板去药店帮你买。”他抬手示意另一个守卫找来旅店老板,怯生生的老板被夹在两个健壮的盗匪中间,他惴惴不安地发问:“你要买什么药?”
“硫酸阿托品。”我虚弱地揉揉心口,“不然我撑不过今晚。”
三个男人瞬间愣住,面面相觑——这种拗口的西式药名,别说游走在荒漠的盗匪没听过,我笃定连常定居开罗的旅店老板、市集商贩,都绝不可能知道这个东西。而我在现世从事相关行业,这样的西式药名简直是信手拈来。
我趁热打铁,装得奄奄一息,精准戳中他们最大的软肋:“你们很清楚,洛克纳只让你们看守我、保证我能去阿布古拉卜神庙。我现在身体垮得厉害,你们既不让我看病也不让我买药……如果今晚我直接死在这里,到时候可就只有洛克纳一个人能前去祭坛了。”
两名守卫的脸色瞬间凝重,我明显看到其中更为怕事的那个,害怕地咽下一口口水。
他们听不懂药名、辨不出真假,更不敢赌我真的病死误了洛克纳的大事。几番对视犹豫后,他们终究松口,准许我外出买药,只是全程贴身紧随,寸步不离地盯着,半点不敢松懈。
我借着小巷错综复杂的岔路和往来行人的遮挡,总算甩掉了寸步不离的看守。
一路直奔开罗古物博物馆,馆内旧纸张混着石材气味和我记忆里一模一样,我敲开馆长办公室的门,还来不及对着开门的那位熟悉的小老头露出一个久违的笑,对方上下打量着我的疏离眼神,让我刚准备拥抱他的姿势,僵在原地。我试探性说起以前在这里接手了伊芙琳的工作和整理古籍的日子,他只是摇摇头,说从来没有见过我。
嗓子干得发紧,手心却满是涔涔的汗。
我立刻跑去伊芙琳当初借给我住的小屋。房东打开门,同样是一脸茫然,说伊芙琳乔纳森兄妹搬走后,这栋小屋就被一位英法籍的古董商人买了下来,一直自住到现在。说话间隔壁那位以前每天碰面时都会与我闲聊几句的老太太刚好出门,她没有热络地打招呼,只是好奇地打量着我这个陌生的亚洲面孔。
我还不死心,从小屋折返,跑到常去买果干的小摊。摊主是个年轻人,总会特意给我留口感最好的日晒无花果干,以至于每次见面,他看到我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要来点无花果干吗?可今天我一路奔跑到他的小摊面前气喘吁吁地站着,他一如既往笑眯眯地看着我,开口却是:小姐,你想买点什么?今天有一些进口杏干,你喜欢吗?
我像一个凭空闯入这片世界的幽灵,游荡在每一条刻满我记忆的街巷里,却找不到一丝属于自己存在过的痕迹。我攥着那封写给伊芙琳和瑞克的信,里面满满都是我这两天感觉诡谲的疑点……现在已经没必要寄出去了,因为所有的事情都合理地发生,只有我、只是我,才是那个最诡谲的疑点。我轻轻松开手,信纸被风吹走,落在街边的角落。
头顶热烈的阳光也驱不散我浑身如坠冰窟的冷意。我在刺目的日光下紧紧闭着眼睛,终于彻底接受事实:这不是原来的世界,这里是一个全新的、独立的平行时空。这条时间线里,伊莫顿与魔蝎大帝的两次亡灵大战依旧如期爆发,瑞克、伊芙琳、乔纳森和阿德斯依旧完整地经历了两次冒险。唯独,这条漫长的岁月长河里,从来没有我的影子。
难过的情绪沉甸甸地压住心脏,我几乎喘不上气。
可难过之余,又涌上一丝荒诞的庆幸。
我想这个时空的洛克纳,也并不认识我。不知道他靠着什么方法探查到我与另一个阿德斯·贝的点滴过往,由此便认定我是拿捏阿德斯的突破口。他根本不清楚,在这条时间线里,我从来没有出现过。他处心积虑的要挟,从一开始就落了空。
思绪乱糟糟的时候,头顶的阳光忽然被挡住。洛克纳悄无声息站在了我身边,脸色阴沉:“听手下说你身子难受,都快要撑不住了?既然这么疲惫,我就让你好好睡一觉。”
话音落下,他抬手狠狠劈在我的后颈。眼前瞬间发黑,我直接失去意识。
等再次睁开眼,发现我已经被带来阿布古拉卜太阳神庙。密密麻麻刻着祭祀符文的祭坛石柱矗立在夜色里。
无边的沙海中,骑着黑马的阿德斯·贝,独身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