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效期》青嘴乌鸦

5、第 5 章 所有人都在

　　所有人都在指责他的冷漠，没人知道他八年的委屈，没人知道这份“好意”背后，是八年彻骨的抛弃与伤害。
　　谢魏心底的怒火骤然翻涌，脸颊因极致的愤怒而绷紧，眉眼间的冷戾愈发浓重。他最讨厌这种场面，讨厌旁人不分黑白的评判，讨厌吴商用一副施舍者的姿态，站在道德高地，让他变成所有人眼里不懂感恩的恶人。
　　“拿回去。”谢魏的语气骤然加重，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字字强硬，“我再说最后一次，我不要你的东西。以后别再来找我，别来烦我。”
　　说完，他不等吴商回应，抬手猛地一推。
　　力道不算大，却带着极致的抗拒与厌弃。精致的礼盒晃了晃，边角重重磕在吴商的掌心。
　　吴商僵在原地，看着少年眼底汹涌的怒意，心底酸涩又无力，只能缓缓收回手，低声妥协：“好，我不逼你。但如果你以后需要，随时找我。”
　　谢魏懒得再听半个字，转身就走，背影决绝，将所有目光与议论尽数抛在身后。
　　可吴商没有放弃。他深知建筑系课业繁重，专业工具开销极大，谢魏家境普通，独自求学，必然处处拮据。
　　没过几天，他又整理了一套全新的专业手绘板、全套进口绘图颜料、建筑模型专用工具，满满一大袋，都是建筑系刚需的高端耗材，价格不菲，实用性极强。他依旧送到了宿舍楼下，托林宇转交。
　　他不敢再亲自露面刺激谢魏，只能用这种隐晦的方式默默弥补。
　　林宇收到东西，看着满满一袋崭新贵重的专业器材，咋舌不已，连忙抱回宿舍递给谢魏：“谢魏，吴学长给你的，都是咱们专业能用得上的好东西，别浪费了啊。”
　　谢魏低头看着那袋崭新的器材，指尖微微发颤，不是感动，是极致的愤怒与厌烦。
　　吴商永远这样，自以为是的温柔，自以为是的弥补，从不问他愿不愿意，从不顾及他的感受，只顾着自我感动式的付出，逼他被迫接受这份虚伪的善意。
　　他二话不说，拎起袋子转身就下楼，径直走到依旧守在不远处树下的吴商面前，狠狠将袋子递了回去。
　　东西太多太重，袋底微微下坠，磕碰出轻微的声响，像他此刻压抑破碎的心境。
　　“吴商，你听不懂人话是吗？”谢魏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濒临爆发的怒火，眉眼通红，是隐忍到极致的愤怒，“我不需要你的施舍，不需要你的弥补！你能不能别再恶心我了？”
　　“八年你不管我，现在跑来装好人？你觉得这样很伟大？还是觉得这样就能抵消你当年丢下我的事实？”
　　积压多年的情绪彻底压不住了，字字句句都是血泪与委屈。
　　周围路过的学生更多了，驻足观望的人络绎不绝，议论声愈发嘈杂。
　　“我的天，这新生真的太过分了吧？学长一次次好心帮忙，他次次甩脸子？”
　　“吴学长脾气也太好了，换别人早就不耐烦了，还一次次迁就他。”
　　“难怪没人愿意跟他玩，性格真的太偏激太冷硬了。”
　　流言蜚语像潮水一样将谢魏层层包裹，所有人都站在吴商那边，所有人都觉得他不知好歹、冷漠偏执。
　　没人懂他的偏执，没人懂他的愤怒，不过是被抛弃的人，唯一能守住的，只剩一点可怜的骨气。
　　他穷，他拮据，他用旧电脑、旧器材勉强凑活课业，可他靠自己堂堂正正站在这里，他不需要抛弃自己的人，时隔多年居高临下的怜悯与施舍。
　　吴商看着他泛红的眼尾，看着他强忍委屈、故作强硬的模样，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发紧。他知道旁人的议论有多伤人，知道谢魏此刻有多难堪，连忙上前一步，低声安抚：“是我不好，我没考虑你的感受，不该逼你。你别生气，也别管别人怎么说。”
　　他抬手想轻轻安抚少年的情绪，指尖刚要靠近，就被谢魏猛地侧身躲开。
　　躲闪的动作极致干脆，带着毫不掩饰的生理性厌恶，彻底刺痛了吴商。
　　“别碰我。”谢魏声音沙哑，冷得刺骨，“我嫌脏。”
　　这三个字，像最冷的冰锥，狠狠扎进吴商心底，瞬间击碎了他所有的隐忍与坚持。
　　吴商的指尖僵在半空，眼底的温柔彻底褪去，染上浓重的无力与苦涩，喉间哽咽难言。
　　谢魏将沉甸甸的工具袋狠狠塞进他怀里，力道极大，转身快步离开，背影紧绷，步伐仓促，像是在逃离一场让他窒息的噩梦。
　　第二次弥补，再度落空，两人的关系愈发僵硬，彻底降到冰点。
　　吴商没有再送贵重物品，他怕自己的每一次付出，都变成刺伤谢魏的利刃，让他在人群中承受无端的非议。
　　他换了方式。
　　当晚，他给谢魏发了一条微信消息。联系方式是新生联谊群里找到的，是他八年来，第一次鼓起勇气主动给弟弟发消息。
　　【吴商：周末有空吗？想约你出来坐一坐，好好聊一次。就我们两个人，不送东西，不勉强你，只是想好好谈谈过去和以后。】
　　消息安静地躺在对话框里，迟迟没有回应。
　　谢魏看到了消息，眼底只剩极致的嘲讽。
　　谈？还有什么好谈的？
　　谈他八年的孤苦无依？谈吴商八年的顺遂无忧？谈他们被父母亲手撕碎的人生？
　　过去的苦难已经定型，无法改写，所有的谈话，不过是吴商自我救赎的借口。
　　谢魏一字未回，直接将消息搁置，彻底无视。
　　周末，吴商在两人教学楼之间的咖啡馆，从下午三点，一直等到天黑。窗外天光从明亮澄澈到暮色沉沉，街灯次第亮起，店内客人来来往往，唯独他要等的人，始终没有出现。
　　他没有催促，没有打电话，只是安静地等着，抱着最后一丝奢望，盼着谢魏能愿意给他一次解释的机会。
　　最终，等到店铺打烊，只等来一场空无一人的落幕。
　　吴商走出咖啡馆，晚风萧瑟，凉意彻骨。他抬头望向建筑系宿舍楼的方向，眼底盛满了落寞与疲惫。
　　他终于真切地明白，谢魏的恨意，不是一时意气，而是扎根八年、深入骨髓的执念。
　　周一开学，校内的流言彻底传开。
　　法学系和建筑系的学生几乎人人都知道，大三顶尖学长吴商，极其迁就照顾建筑系的大一新生谢魏，一次次主动示好、送礼、约见，却被对方次次冷漠拒绝、当众下脸。
　　版本被越传越离谱，彻底偏离真相。
　　没人知道，那个温柔周全、人人称赞的学长，是抛弃他八年的亲哥哥；没人知道，他冷漠抗拒的所有善意，都是迟到八年、毫无意义的弥补。
　　林宇回宿舍时，看着独自坐在书桌前画图、一言不发的谢魏，忍不住小声劝慰：“谢魏，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但吴学长人真的挺好的，全校公认的好人，你没必要一直这么抵触他。大家都在议论你，对你名声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