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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名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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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声?”谢魏低声重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自嘲,“我从小到大,就没在意过别人眼里的名声。”
他在意的从来不是别人的评价,是那些无人知晓的日夜,是那些被抛弃的委屈,是八年无人兜底的孤苦。
他抬眼,眼底压着沉沉的怒火与疲惫,声音沙哑:“他想做好人,就让他做。我不当那个被他救赎的弟弟,就是我最大的本分。”
他可以穷,可以被误会,可以被所有人孤立议论,但他绝对不要靠着别人迟到的愧疚施舍度日。
这天傍晚下课,人群拥挤的教学楼出口,吴商再次拦住了他。
连日的碰壁与隐忍,让这位素来从容沉稳的学长,眼底终于染上一丝疲惫与紧绷。他挡在谢魏身前,挡住了往来的人流,也挡住了少年前行的去路。
周围瞬间围拢了一圈看热闹的学生,所有人都下意识停下脚步,安静观望这场全校皆知的“单方面纠缠”。
目光、窃语、打量,密密麻麻落在谢魏身上,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死死困住。
吴商看着他,声音低沉克制,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妥协:“谢魏,我不送你东西,也不逼你见我。我只问你一句,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放下过去?”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谢魏积压已久的怒火。
他猛地抬头,眼底寒意炸裂,积压八年的委屈、愤怒、不甘,在此刻彻底爆发。
“放下?”谢魏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极致的癫狂与痛楚,字字泣血,“你让我放下?吴商,你凭什么让我放下?”
“我十岁被你丢下的时候,你怎么不叫我放下?我外婆去世没人撑腰的时候,你怎么不叫我放下?我住漏水老屋、吃不上热饭、一个人发烧躺宿舍的时候,你怎么不叫我放下?”
少年的声音清亮又颤抖,带着压抑多年的哭腔,却死死咬着牙不肯示弱,不肯落下一滴眼泪。他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里,挺直单薄的脊背,硬生生扛住了所有非议与难堪。
围观的人群彻底安静下来,所有的议论声瞬间消失,所有人都愣住了,没人见过这个清冷孤僻的少年这般失控暴怒的模样。
吴商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通红的眼尾、颤抖的肩头,心脏剧烈抽痛,密密麻麻的愧疚席卷全身,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终于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当年的选择,给谢魏造成了怎样毁灭性的伤害。这八年的空缺,不是他日后倾尽所有弥补,就能轻易填平的万丈深渊。
谢魏死死盯着他,眼底恨意汹涌,清晰地宣告:“我告诉你,我这辈子都放不下。你欠我的,八年也好,一辈子也罢,都还不清。”
“所以别再来找我。你的弥补,我不稀罕。你的亲情,我不需要。”
“我们从八年前你关上家门的那一刻,就彻底两清了。”
话音落下,他抬手,狠狠推开挡在身前的吴商,力道决绝,不带一丝留恋。
在全场寂静的注视下,谢魏拨开人群,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背影单薄倔强,却带着宁死不屈的执拗,一步步走出这片让他窒息的围观与难堪。
原地只留下吴商一人,孤零零站在人群中央,承受着所有人复杂的目光。晚风拂过他的衣角,满心荒芜,满目疮痍。
原来恶毒的从来不是人心,而是伤人的话,那些话就像是刀片,一刀刀刮着血肉,直到身心俱焚。
在全场寂静的注视下,谢魏头也不回地挤进人流,脊背绷得笔直,像一株被狂风反复弯折、却始终不肯倒伏的青竹。哪怕身后无数道目光钉在他的背上,哪怕心底的酸涩与愤怒早已搅得五脏六腑翻涌刺痛,他也半步未歇,快步逃离了这片让他窒息的围观场。
他以为这场对峙过后,至多是流言蜚语继续发酵,却没料到,真正的恶意才刚刚悄然降临。
校内传言愈演愈烈,无数人不分黑白地认定谢魏冷漠自私、不识好歹。有几个同院系的男生,素来抱团排外,早就看不惯独来独往、成绩遥遥领先的谢魏,如今借着舆论的风口,愈发肆无忌惮地针对他。
那日傍晚课后,天色沉暗,晚风裹挟着深秋的寒意刮过教学楼后的僻静小巷。这里监控盲区错落,极少有学生经过,是校园里藏污纳垢的角落。
谢魏独自抄近路回宿舍,刚踏入巷口,三道身影便骤然从侧方窜出,死死堵住了他的去路。
为首的男生身形高大,是建筑系大二的老生,素来嚣张跋扈,他吊儿郎当地抱臂拦路,眼神轻蔑地扫过单薄的谢魏,语气满是讥讽:“新生架子挺大啊?连吴学长的面子都敢不给,天天摆着一张冷脸,真以为自己成绩好就能目中无人?”
谢魏抬眼,眼底冷意沉沉,不愿过多纠缠,侧身便想绕行:“让开。”
“让开?”另一人立刻上前一步,再次挡住他的去路,伸手狠狠推在谢魏肩头,“给你脸了是吧?今天就教教你,在B大怎么做人。”
恶意来得猝不及防。几人蜂拥而上,刻意避开显眼的面部,专攻躯干与肩背下手。拳头落在脊背,手肘磕在腰侧,力道狠戾,带着肆无忌惮的欺凌意味。
谢魏性子再倔,终究身形单薄,寡不敌众。他咬牙反抗,却只能勉强护住要害,硬生生挨了数下重击。腰腹传来尖锐的钝痛,肩骨发麻,后背更是火辣辣的一片酸胀。
他死死咬着唇,不肯发出半点示弱的痛呼,眼底满是倔强与屈辱。他从小到大从未主动惹事,却偏偏逃不开无端的针对与伤害。
几人见他始终不肯服软,愈发嚣张,最后狠狠一推,谢魏踉跄着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后腰重重磕在凸起的砖石棱角上,一阵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疼得他眼前发黑,指尖骤然泛白。
“以后低调点,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为首的男生嗤笑一声,带着同伴扬长而去,只留谢魏一人僵在原地。
巷子里只剩萧瑟风声,卷起满地落叶,沙沙作响,衬得周遭愈发荒芜冷清。
谢魏缓了许久,才勉强撑着墙壁站直身体。腰腹的痛感持续蔓延,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皮肉,浑身酸软无力。抬手掀开衣摆,腰侧已经泛起大片青紫淤血,触之生疼。
他抬手按压了一下,剧痛刺骨,却只是轻轻蹙了蹙眉。
他习惯性地隐忍疼痛,从小到大,摔伤、生病、受委屈,从来都是自己硬扛。医院意味着花销,意味着麻烦,更意味着无人陪伴的难堪,他早已习惯独自消化所有伤痛。
天色彻底黑透,晚风刺骨,寒意顺着衣缝钻进皮肉里。谢魏挺直脊背,一步一步缓慢地走回宿舍,全程沉默隐忍,看不出半分狼狈。
回到寝室时,林宇和另外两个室友都出去聚餐了,整间宿舍空荡荡的,安静得只能听见他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谢魏反手带上门,卸下了所有强撑的力气,身子一晃,堪堪扶住书桌边缘才稳住身形。腰背的剧痛再次翻涌,浑身发冷,四肢莫名泛起细密的寒颤。
他没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光,缓慢脱掉外套,蜷缩着躺回床上。本以为只是普通磕碰,忍一晚便能好转,可身体的不适感却越来越强烈。
后半夜,寒意彻底侵占了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