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效期》青嘴乌鸦

4、第 4 章 说完，他不

　　说完，他不再多看吴商一眼，像是避开什么肮脏的累赘，转身抬步就走，脚步又快又稳，丝毫没有留恋。
　　吴商站在原地，看着少年决绝离去的背影，单薄又倔强。
　　他知道，这八年的亏欠，不是一句道歉、一句弥补，就能轻易抵消的。
　　可他不能再放手了。
　　当年他年少怯懦，不懂抉择的重量，如今他早已成年，有能力、有底气弥补过往的过错，无论谢魏多抗拒、多怨恨，他都想拼尽全力，把这个被自己抛下八年的弟弟，重新护在身边。
　　联谊不欢而散后，谢魏刻意调整了自己所有的作息轨迹。他精准避开法学系的教学楼、图书馆自习区，避开所有可能遇见吴商的场所。上课、吃饭、自习、回寝，路线掐得精准无误，像一道谨慎的影子，固执地规避着那个名字、那个人。
　　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避开，就能重回之前平静无波的生活，可他低估了吴商的执着，也低估了命运的纠缠。
　　吴商是B大法学系大三的尖子生，成绩名列前茅，专业能力出众，待人温和有礼，在校内口碑极好，是老师偏爱、同学信服的优秀学长。没人知道这位温润优秀的学长，心底藏着八年的愧疚与执念，更没人知道他和那个孤僻清冷的建筑系新生，有着血脉相连的纠葛。
　　谢魏的笔记本电脑是高中时期的旧款，机身磨损严重，边角掉漆，运行卡顿严重，打开专业绘图软件常常卡顿闪退，根本跟不上建筑系高强度的课业需求。每次专业课绘图、做建模作业，他都要花费比别人多一倍的时间，反复重启、反复调试，格外吃力。
　　吴商看在眼里，记在心里。隔天便抽空去了校外的数码城，买下了一台最新款的顶配专业设计本，配置完全适配建筑建模、手绘渲染等专业需求，是当下最适合建筑系学生的高端机型，价格不菲。
　　傍晚时分，他提着崭新的电脑礼盒，守在建筑系男生宿舍楼下。身姿挺拔，气质出众，站在宿舍楼门口，引得过往学生频频侧目打量。不少路过的女生悄悄侧目议论，好奇这位帅气优秀的法学学长在这里等人。
　　林宇先下楼取外卖，一眼就认出了吴商，愣了愣，连忙上前打招呼：“吴学长？您怎么在这儿？”
　　吴商温和颔首，语气客气：“我找谢魏，麻烦你帮我叫他下来一趟。”
　　林宇虽疑惑两人的交集，但碍于学长的体面，没有多问，连忙点头跑回宿舍。
　　彼时谢魏正坐在书桌前，对着卡顿闪退的建模软件蹙眉重试，指尖敲击键盘的动作急躁又压抑。听到林宇说吴商找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冷戾。
　　“我不见。”他头也没抬，语气冰冷决绝。
　　“别啊谢魏！”林宇一脸无奈，“学长都在楼下等半天了，看着挺郑重的，你下去一趟吧，总让人等着也不好。”
　　可他偏不。
　　他欠谁都不欠吴商的，反倒吴商欠他八年的安稳与温暖。
　　僵持片刻，谢魏终究起身，脸色冷得吓人，一步步走出宿舍。每一步都沉重又僵硬，像是奔赴一场被迫面对的审判。
　　楼下晚风习习，夕阳余晖洒在吴商身上，将他的身形衬得愈发温和耀眼。
　　他手里提着精致的电脑礼盒，看到谢魏下来，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柔和，主动上前半步，将礼盒递了过去。
　　“我看你电脑太旧了，画图建模不方便。这台是新的专业本，适配你们建筑系的课程，你拿着用。”
　　语气温柔，带着小心翼翼的迁就与弥补，像是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周围零星路过的学生纷纷停下脚步，偷偷侧目观望，小声议论。众人都看不懂这诡异的场面，不明白顶尖学长为何对这个孤僻的新生如此迁就大方。
　　他抬手，没有接礼盒，反而微微抬手，直接抵住了礼盒的边缘，力道干脆强硬，将对方的好意死死挡回。
　　“不用。”谢魏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我用不惯学长的东西。”
　　吴商手上的动作一顿，礼盒悬在半空，进退两难。他看着谢魏毫无软化的脸色，轻声劝说：“这是专业课要用的，不是什么无关的东西，对你学习有帮助。你旧电脑确实跟不上，没必要委屈自己。”
　　“我委屈不委屈，跟你没关系。”谢魏抬眼，目光锋利如刀，直直扎进吴商眼底。
　　“你现在送我这些，是想让我原谅你？还是想让你自己心里好过点，减轻你的愧疚感？”
　　一句话，直接戳破了吴商所有的心思。
　　吴商心口一窒，被他说得无从辩驳。他确实有私心，想靠点滴弥补缓解多年的愧疚，可更多的是真心想让谢魏过得轻松顺遂，不用再像从前一样吃苦将就。
　　但他无从辩解，因为在谢魏的视角里，所有的弥补，都显得虚伪又廉价。
　　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变大，细碎的话语清晰地飘进两人耳中。
　　“什么情况啊？吴学长特意给他买电脑？也太宠了吧？”
　　“这新生也太不给面子了吧，学长好心送东西，还这么冷脸拒绝。”
　　“难怪听说他性格孤僻，果然有点不近人情，太高冷了。”
　　细碎的议论像细密的针，密密麻麻扎在谢魏心上。旁人不懂前因后果，只看得到表面的画面——优秀温和的学长主动示好、大方送礼，孤僻冷漠的新生恃宠而骄、不识好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