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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习惯 11月中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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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中下旬。
住院部的氛围,也逐渐走向了新年风,和元旦风。
比如已经开始贴起了窗花,挂起了小灯笼,在儿童区还会特意挂上几个小红包和星星夜灯。
思明已经在精神科轮转了将近两个多月,这一年马上就要过去了。
中规中矩,只能说忙不忙,说不忙也忙吧。
早晨查房。
临处冷眼站在门口扫了一眼病历,还没开口,思明已经自动自觉熟练的开始汇报患者的睡眠情况和情绪变化:“该患者长期失眠,需要调整睡眠类药物的使用剂量,情绪不稳,易怒易悲。病人说他喜欢吃黄桃。我托护士小姐买了几罐,已经安排在床头了,对药物和情绪没有任何影响。”
临处没有打断他,听完点了一下头,走向下一个病房,看下一位病人。
思明跟在他的后面,合上病历,和临处的速度完全一致,退出了刚来精神科那一会儿看不懂,不堪的技术。这些日子,他反复的查阅早班,晚班,掌握了精神科值班的作息,规则。就好比在玩自己医院的规则,怪谈一样,只要遵纪守法按步就班不会发生任何问题。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也许就是在这一年,最好的收尾了。
新来的实习生小声问宋舟:“他是怎么知道临老师要问那个的?”
宋舟:“习惯了。这是我们科的生存法则罢了,你多待几个月就会明白了。”
下午门诊,一个焦虑患者反复询问药物副作用。思明注意到临处说话的语速比平时慢一些,每一句话解释后面都留出一段空白,让患者消化,不争不抢,不提示单纯的暗向引导——这是他应对焦虑患者稳定的节奏。
思明,在他停顿的时间隙会递上一杯水,临处自然的接过水杯,将口罩拉下来,喝了一口,没有说“谢谢”。
思明也不需要,是他应该做的。
演示教室内病例讨论时,思明已经在脑子里构思好了想法反驳话术,刚要举手质疑某个诊断,临处坐在他旁边看了他一眼。仅仅一眼,就能让他安静下来也就是想说:
“这个问题留到会后说。”
思明只好乖乖把手放下了。
旁边的同学震惊:思明竟然会听别人的劝,思明竟然没有当众反驳,思明竟然把他那扎的要死的刺收了回去?刺胞先生怎么不在了?临处是不是惩罚他了?
思明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放下了手。他只是习惯了——临处,一个眼神,他就知道是“等一下”还是“你说”还是“你这句话有问题,回去想想,想清楚再来”,这不是读心术,这是两个月多相处下来的时间,练出来的指令。
会后,他与临处争辩完。
宋舟上前搂住他脖子:“你知道吗?元旦小活动马上来了。每四年难得一次的团建呢!”
“什么活动?”
“元旦节!!!1月1日。不过我们好像得提前到12月底过还有半个月呐~”
“嗯。我知道了。”
12月24日,平安夜。
椿闻的病情稳定下来了,只是留下了稍微的药物副作用后遗症,长了不少白发。情绪稳定剂和抗精神病药物的联用方案已调整到位,临处批准出院。
那天下午。
十二月的天难得出现些许阳光,云朵也没有布满天空。它们在叶片上跳着舞
暖的。
椿闻收拾好东西,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拿着那本笔记本。他翻了翻本子,然后抬头看思明。
“这本给你。里面的东西——你可以看。”
然后他把笔记本放在床头柜上,医师们围到他身边,拍下一张合影照,椿闻就跟着家属走了。
椿闻离开后。
思明翻开笔记本。
里面是散落的日记片段。
其中一页写着——“S医生说他不会写诗。但他记东西的样子很像在写诗。今天月亮没有掉下来。”
思明合上笔记本,在病历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患者于12月24日出院,病情稳定。
出院前将个人创作笔记赠予主管规培生,信任关系完成。然后他在旁边用铅笔加了一个极小的、画在页边的月亮。
……
这是思明能给椿闻最多的。
他默默把笔记本收进文件夹内——和椿闻之前给他的那个折纸方块放在同一个位置。他贴在那里。
那个方块他至今没有打开过。
不是因为不好奇。
是因为他答应了“不让任何人看”。他自己也是“任何人”之一。但他迟早会看。等椿闻出院满一个月,或者等他值完最后一个夜班。
他需要一个仪式感——不是给椿闻的,是给自己的。
傍晚。
思明值完白班准备回家,在走廊上遇到临处。
临处刚从校医院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思明停下来,想说“我先走了”,但说出口的是:“你今天晚上还回校医院吗?”
临处说:“不回。今晚在这边。”
思明说:“那你吃饭了吗。”
临处看了他一眼,说:“你问这个干什么。”
思明说:“路口新开了家面馆,不下毒。”
临处沉默了两秒。
“不用。我还有病历没写完。”
思明说好,然后走了。走到走廊尽头,他停下,回头看。
临处还站在原地,文件袋夹在胳膊下面,白大褂的肩膀位置有一点皱。他看着临处看了两秒,然后转回头继续走。心里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念头——不是“为什么对我冷脸”,不是“这个人有矛盾”,不是“他记得我不吃洋葱”。
是——这个人他会在别人不注意的地方站很久。他习惯了。
这个念头太小了,小到他当晚骑车回家时没有在想它。
他在想思汴的家长会要开什么,在想下周年会架子鼓还没排练。但他到家后把钥匙放在玄关,看到思汴在冰箱上贴了一张新的排班表——下一站是神经内科,带教不是临处。
他在冰箱前站了几秒,然后把排班表拿下来,在“12月-1月神内”旁边用铅笔加了一行小字——“回精神科的路,骑车十五分钟。”
思汴从客厅探过头来:“你写什么?”
“没什么。”
“那是我的笔。”
“借一下。”
思汴没有追问。
但他看着思明把那支笔放回笔筒,和临处给的那支笔并排放在一起。
那两支笔不一样——一支是便利店买的,一支是科室公用笔。
但它们被放在同一个笔筒里。
思汴没有说什么。
但他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