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椿闻的笔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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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明和宋舟接管椿闻已经一周多了。
恩明每天的查房记录逐渐变多了不少。他每天都会看椿闻的新作，不仅只是椿闻乐于分享，更多是为了完成临处给的任务，为了观察他每天的思维内容。
在第九天，他日常查看日记本。
笔记本已经慢慢的开始破损了，也许是椿闻带带着的时间逐渐变长了，还有时不时因为没有灵感而，留下的印记。以及撕下一张又一张的纸张，只为了改出自己最喜欢的那一版日记。
书页被翻动。
他发现笔记本新写了一段话：“月亮掉在西边。西边是家的方向。我没有家。所以月亮替我回去了。”思明盯着这段话看了很久。
家。
他默默的把这句话抄在病历里面，并批注：不是妄想。是隐喻。需要和主治讨论。
宋舟看见他批注了这句话，只觉得无聊：“喂，大学霸。你不记点别的在病历上面？比如‘月亮落到了树上，树上结满了月亮的果实’？这句话还挺正常的，顶多就是书写自己的历往经历而已。”
“先别管。记上再说，你说的那些又不是第一次发生了，记同一句话就没意思了，只能说是反复强调罢了。”
宋舟在这些天的日子里，对药物的副作用管理上有许多进步，他主动查了奥氮平说明书，至少没有像刚认识这类药物的时候记成“奥利奥”，那假设处方是奥利奥，那复方可能要配合牛奶使用。
当初，他因为把奥氮平写成了奥利奥，护士站以为患者想吃了，还真的带了一盒去病房。并调侃：“宋医生。您对患者这么好了？竟然还会请吃奥利奥？”
宋舟：……
并且，他建议口腔科会诊，思明发现这条提议，不到三天，临处就有了回复，签上了“同意会诊”。并且批注了：下次这类问题不要再问了，直接去联系该科室主任，不知道的号码去问前台护士。
第十天
椿闻开口说话，并提问：“你也是写东西的吗？”
思明：“不是”。
椿闻：“你记的东西的样子，很像是在写诗……”
思明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然后在备忘录里留下了一句话——“患者今天说我记东西的样子像在写诗。我没有告诉他，我唯一的是是弟弟的课表”。
“椿闻先生。今天我们把牙科医生叫过来会诊，帮你看看牙齿好不好？”
椿闻点了点头。
不久后，牙科医生就过来了。是一位30多岁左右的女医生，姓秦。戴金丝边眼镜，说话利落不啰嗦，挺冷脸的。经常被请来精神科会诊，对这种跨科协作很熟练，应该是会诊前提前看过病历。
思明站在床边，把病历递给秦医生。
“椿闻，24岁。诊断双相情感障碍，目前抑郁相缓解期。用药方案：碳酸锂缓释片0.3g bid，奥氮平5mg qn。大约十天前开始诉牙不适——不是剧烈疼痛，是咬硬物时酸痛。沈亦老师查房时考虑可能是药物引起的口干继发龋病或牙周问题，建议请口腔科会诊。”
秦医生一边翻病历一边点头。翻到思明写的那段病程记录时停了一下：“患者诉咬苹果困难，非主诉疼痛，描述为‘牙发软’。”
她抬头看了思明一眼：“这段写得挺细。比大部分精神科医师病历细致多了。至少不是在和我们玩猜意思了。”
思明没说话。
秦医生又仔细的过了几遍病历，秦医生把检查器械放在床头柜上，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和椿闻面对面。
不是站着的——站着的医生会让患者紧张，尤其是口腔科，站着俯视患者容易引发防御反应。而且站着不太舒服，而且一般都是躺在治疗椅上面修牙齿。
她在精神科会诊多了，这个细节是经验。
检查开口器、探针、口镜、手电。
所有器械都是钝头的，就算锋利的也只能算是有点尖头。
她每拿起一个器械，会先说“这个是看牙齿用的，不疼”
然后才动手。
在精神科做检查，器械和医生的手都不能突然出现。
还是怕刺激到病人。
检查过程约八到十分钟。
秦医生一边查一边低声报检查所见：“龋齿两颗，位置在下颌第一磨牙和上颌第二前磨牙；牙周情况尚可，轻度牙龈炎；口腔黏膜干燥……这个的确和用药有关。叩诊时下颌磨牙有轻微酸痛。”
不是急性牙髓炎，是龋病进展到中层的表现。
思明在旁边记录，笔速很快。没记上临处又要找他麻烦了。
检查结束，秦医生把器械收好，没有立刻站起来，继续坐在椅子上和椿闻说话。
“平时刷牙的时候出血吗。”
“有时候。”
“最近吃东西怕冷怕热吗。”
“怕冷。热的还行。”
“晚上睡觉前会喝点水放在床边吗。”
椿闻愣了一下，然后说：“护士给我放过。”
秦医生笑了一下：“那很好。以后继续放。你吃的药会让嘴巴变干，嘴巴干了牙齿容易坏。所以床头放杯水，醒了就喝一口。”
这段话实际上是想表达她听护士说过这个患者。她知道这个患者被照顾得很好。这句“以后继续放”是说给护士的肯定，也是给患者的安心。
然后她站起来，对思明说：“两个龋齿，需要补。牙龈炎很轻，不用特殊处理，注意口腔卫生就行。口腔干燥是奥氮平的常见副作用，如果剂量能调可以跟精神科主治商量；如果不能调，多喝水、含无糖润喉糖、定期口腔检查。”
然后拿出一张会诊单开始写意见。
建议：
1. 建议择期行龋齿充填术（补牙），可在精神科病情稳定后预约口腔科门
2. 口腔干燥为药物不良反应可能，建议多饮水、含无糖润喉糖、定期口腔检查
3. 如龋病进展或出现疼痛，随时复诊
思明看完，把会诊单夹进椿闻的病历。秦医生收拾器械准备走的时候，椿闻忽然说：“医生。补牙疼吗。”
秦医生停下来。她看着椿闻，说：“打麻药的时候会疼。但你有吃药吗——你吃的那些药里，有一种会让你不太怕疼。”
椿闻想了想：“好像有。”
秦医生说：“那就好。下次补牙的时候，你的主治医生会陪你。你不会一个人。”
椿闻没有说话。
但他点了一下头。
秦医生走了。
思明在病历上补了一行字：患者主动询问治疗事宜，对治疗无明显恐惧。
思明把会诊单归档时，发现秦医生在会诊单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
“这个患者说话很有意思。下次如果还需要会诊，可以再找我。秦。”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综合科医生主动要求跟进精神科患者。他把会诊单复印了一份，夹在自己的笔记本里。不是因为有收藏价值——是因为这行字让他觉得，他的病人被另一个人认真对待了。他并不是一个人了。
椿闻当天写了一段话在笔记本上，没有擦掉：“今天有个医生来看我的牙。她说我吃的药会让我不怕疼。这是第一次有人告诉我，我的副作用也有好处。”
思明第二天查房时。
看到这段话，在病历上记了一笔：患者对药物副作用的认知出现积极重构。但他心里想的不是病历上的术语——他想的是，这个一直用隐喻描述自己痛苦的人，终于有人用他能理解的语言告诉他：你的痛苦不是全部，你的药也有好处。
沈亦晃悠到思明身后：“嗯哼？你开始听他在说什么了？不只是症状，而是他这一个人。这是一个很难得的事情，说明你在临床实践中又增长了一些，思明。”
思明没有回答，只是抬眼看了沈亦一眼，意思了一下而已。
不过见外的是沈亦天竟然记得穿白大褂了，今天换了一条浅蓝色的鱼夹在脑袋上，看样子是新品。那估计是刚刚在医院干了什么事情才来监督查房的。毕竟学术老师一般是不会有门诊的，准确来说是肯定没有门诊。
沈亦站在他旁边看他病历记录的时候，总觉得写的东西越来越眼熟。
他的病历记录越来越像临处写的那份——精准、克制、但每一个字都在看人。
沈亦在查房记录上签了字：“继续”。
“听说昨天你请秦医生来会诊了？结果怎么样？”
“没有烂牙神经。不用做根管治疗，牙型没有特别偏不需要矫正。如果后期需要进行调整，我会第一时间告知给您和临老师的。”
沈亦耸了耸肩：“你倒是终于学不挑事了，刺胞同学。你现在的懂事，反倒让我觉得很扎心了，你上我的课没少闹腾。只要我能说出一句话，你就能反驳出十句并举三个例子。”
思明沉默。
沈亦晃了晃脑袋，转身走出了病房。
“Hello，护士姐姐们。来一点吧，10点了。还有好一会才能休息去吃中饭。”沈亦从兜里掏出了三包饼干，放到前台桌子：“帮我照顾那个年轻人，他牙不好，苹果咬不动，到时候发水果，记得换成香蕉，山竹这类软一点的。顺便问问病人想吃点什么，下次我来查房的时候，顺便带一点给你们还有病人。”
护士笑了笑答应了。
沈亦，走出去时没有看路，又被门槛绊了一下，他自己脑袋上的那一只小蓝鱼差点被晃下去了，但是他以一个极其熟练的姿势稳住了。
没办法，卡脚的人有卡脚自己的行为艺术奥秘。
也许只是门槛对他的信任度比较高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椿闻的笔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