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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跨年 12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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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31日。
思明不算很忙,可能就和老师们眼里面的轮休假差不多。
他一个人在医院楼下闲逛,然后默默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历。今晚就要跨年了……离过年也不远了。这是他待在大二的第一个学年,过的不算顺利,但也不是很坎坷。
然后他就主动去申请了加夜班。
铭炯问他介不介意,他说不介意。
反正思汴和同学出去跨年了,家里没人。
他一个人在家待着也是待着,不如值班。
下午五点交接班。
上一班的规培生是个女生,把重点患者名单递给思明的时候说“今晚应该没什么事,几个病人都挺稳定的”。思明接过名单看了一眼:三个脑梗康复期,两个癫痫观察,一个昨晚因短暂性脑缺血发作刚收进来的老太太。
六张床,都不算重。
铭炯今天不值班,走之前来护士站转了一圈,在思明肩膀上拍了一下:“有事打我电话。”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润喉糖放在护士站台面上,和之前每次一样——柠檬味的。思明说谢谢铭老师。
铭炯笑了一下,眼尾两道细纹,走了。
白大褂敞着,里面浅色衬衫的领口有点歪,但他自己没注意到。
前半夜很安静。
思明在医生办公室写病历,偶尔抬头看一眼监护屏幕上的数字。神内的夜晚和精神科不一样。精神科的夜晚也安静,但那种安静是带着张力的——你不知道哪个患者会突然情绪波动,不知道走廊尽头那扇门会不会忽然被推开。
神内的安静更沉,是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走廊里轮椅偶尔碾过地板的闷响、护士站传来的低声交谈,不是压抑,是规律。
思明习惯了这个节奏。他把六个患者的病历都整理了一遍,给那个TIA老太太加了一行备注:“今晚睡眠可,醒了一次,问护士她什么时候能出院。”和他在精神科写的病历一样细致——这个习惯是临处训出来的,他没打算改。
九点左右,陈知远来了。
不是来值班,是路过。
他今晚去朋友家跨年,顺道来科室拿忘在抽屉里的充电宝。
看到思明一个人坐在办公室,他站在门口笑:“果然是你。我就知道今晚肯定是你值班。”
思明说你怎么知道。
陈知远说因为你是那种会说“我不介意”然后一个人扛下所有跨年夜班的人。思明没有反驳。
陈知远从口袋里掏出两罐咖啡,把其中一罐放在思明桌上。
“不是给你的,是给跨年还在写病历的规培生的。”然后他走了,走之前回头补了一句:“新年快乐,精神科来的。记得十二点许个愿。”
思明看着桌上那罐咖啡,没有马上打开。
他想起来神内报到第一天,陈知远在走廊里跟他说“铭老师不骂人——他只不说话”,想起他说铭炯颈侧那道疤是怎么来的,也想起他在年会上被拉去合唱时跑调跑得所有人都笑了——但最后全场给他鼓掌,因为他唱得最大声。这个人在神内只比他早来两周,但他好像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
有些人就是这样,不管去哪个科室,都能把周围的空气变暖。
然后他在备忘录里记了一句话:“神内第5天。陈知远说我不是一个人在扛跨年夜班。”后面加了一个极小的、画在页边的咖啡罐。和他之前在精神科记“不吃洋葱”“喝咖啡不加糖”是同一个备忘录。
临近零点时思明查了一遍房。
六个患者都在睡,监护仪的数字都很稳。他站在走廊尽头,透过窗户能看到外面有零星的烟火。
住院部离市区远,烟火的声音很小,像是隔了一层很厚的玻璃。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思汴发的消息。
不是文字,是一张照片——他和同学在江边拍的合影,背后是零点烟火。
下面跟着一句话:“哥新年快乐。别值夜班太晚。”
思明看着那张照片,把手机屏幕按灭。
然后重新按亮,把思汴的脸放大了看——他笑的时候眼睛弯起来的弧度,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和那个坐在天台上盯着捕蝇草的思明不一样。
这是他弟弟。这是他一手带大的弟弟。
他不需要许愿。
零点整。
外面烟火声音变大了一些,走廊里能隐约听到远处有人在喊“新年快乐”。思明正准备回办公室,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是思汴。
是临处。
“神内今晚忙吗。”
思明站在走廊上,看着这条消息。
这个人不是那种会发消息来闲聊的人。他想起上次发消息是神内第一天——“还适应吗”。现在是跨年夜。
校医院今晚不忙,临处可能在值班室,和他一样一个人。他回:“不忙。六个患者都稳定。你呢。”隔了不到半分钟,回复来了——“刚处理完一个学生失眠的急诊。没什么大事。”又隔了几秒,又跟了一条:“你在神内值夜班,别太晚。”
思明看着这几个字——“别太晚”。
不是“注意休息”,不是“辛苦了”,是“别太晚”。
这个人在用自己的方式说“早点回去休息”。
和他在精神科时每次默默兜底一样,和他在急诊科缝完伤口说“气我看到你躺在推床上的时候什么都不会了”一样。
所有的话都不完整。但思明已经习惯了。
他靠在走廊墙上,回了一句:“知道了。新年快乐,临老师。”隔了将近一分钟。回复只有一个字——“嗯。”
思明看着那个“嗯”字。
和元旦那天晚上在值班室一样——“元旦快乐。”
“嗯。”也是这样。没有第二个字。
但他知道这个“嗯”是什么意思。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
走廊尽头的窗外,烟火还在响。
神内的第一个跨年夜,他在值班。明年这个时候,他会在哪个科室?
他不知道。但他希望能在同一句话的收件人栏里看到同一个名字。
凌晨一点。
思明开始写值班记录。
六个患者夜间病情平稳,TIA老太太今晨可考虑出院。
值班医生:思明。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把笔放下。
多好,又有一个人能摆脱疾病的苦难。这也许就是医生最想要得到的东西,亲手治好的病人,再亲手放回去。
桌上那罐陈知远送的咖啡还没开。他拿起来看了看标签——和陈知远平时喝的是同一个牌子。
他打开喝了一口,然后把手机拿起来,给思汴回了一条:“新年快乐。早点回家。”
没有提自己在值班。思汴不需要知道。
他把咖啡放在桌上,继续写值班记录。
闲着没事,护士已经替他去看病人了。他就鬼使神差的溜到了精神科。还想碰碰运气说不定老熟人也在值班,这样他也能多一个伴。
“临老师?”
“嗯”对方确实也还在值班,看来这次他赌对了。“您知道宋舟转去哪个科室了吗?”
“内分泌科”对方又在喝他自己的黑咖啡,然后慢悠悠的在电脑前工作。
“我为什么最近总是没见到过他?”
“你可以去食堂碰运气”
“吃过饭了吗?”
“还没”
“我也没有吃。那……一起去食堂打夜宵?我今天看过食堂菜谱了,今天是特殊节日。现实开放了夜宵。”思明靠在旁边的墙上低头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医院食堂公告。
“……”临处刚想拒绝。
“我请您喝咖啡”思明指了指桌上的马克杯:“杯子倒是换了个新的,您的咖啡也喝的差不多了。我饭卡钱充了挺多,请你。”
“……好”
两个人肩并肩走在医院凌晨的小路上走着,风微微吹着,思明撩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双手插着兜继续安静的走着。
两个人的心跳逐渐同频……
“……”
“食堂马上就到了。您期待今天晚上的夜宵吗?”
“……还好。”临处垂眸瞥了一眼对方:“那你呢?你期待吗?倒是挺期待你请我喝的黑咖啡。”
“噗——老师原来陪我吃夜宵,就是图我这一杯黑咖啡?”
“不然呢?难道还图你这个人吗?”临处很自然的就把这句话说出口了,语气平淡,和平时说话没什么两样。
思明听到这句话。脚步顿了一下,有点呆愣愣的。脸上常挂的漫不经心的笑容这次摆平了嘴角,他只觉得自己心跳加速了,砰砰砰的像在敲门似的:
“您……”
临处:“零下3度。脸还能这么红,吃红苹果了?掉色的那种……用皮肤吸收了,是不是?冻的还是热的?都只穿了一件白大褂,还不走快一点?你不嫌冷,我嫌冷啊。”
“……哪有……我才没吃红苹果呢……”
思明加快脚步跟上。
“您刚刚是在关心我吗?”
“……”
临处顿了一下微微偏过头看他,加快脚步往前走:“哆嗦……”,可是耳根却红了。“您不说我就当做是关心了……”
食堂内。
挂满了红灯笼,贴了很多窗花,估计正式过年的时候还要更加浓厚一些。
“嚯,还进了烤串啊?我还以为只给吃清汤寡水……没想到今天上了这么多美食啊?医院憋了一把大的。”思明看着打饭口上面的菜单吐槽。
临处已经默默找了个位置坐等开饭了。
“来几份炸串。鸡蛋灌饼来两份,不加洋葱,不加胡萝卜。”
临处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
耳根又红了,着急忙慌的扶了一下自己的眼镜。
思明带着夜宵到位置上:“你先吃,我去贩卖机那边买几瓶小饮料。”临处乖乖吃饭,没有理他吃羊肉串。
思明到贩卖机前还在吐槽,小声嘀咕着:“这破医院没想到还有这种小福利?还真是医院特色……”他盯着贩卖机里的饮品,选了一瓶黑咖啡。目光最终落在荔枝汽水和菠萝汽水上。
……
最后想尝尝新口味,买了菠萝汽水。
扫码。
又去前台把饭卡刷了。
回到位置上,把黑咖啡放到临处面前,自己吃起了鸡蛋灌饼。
进度吃到一半时。
临处开口:“今天的食堂饭还行。”
思明抬头望着对方,然后点了点头。
——因为没有洋葱和胡萝卜。
两个人在食堂默默的吃着。
窗外烟火早已停了。新的一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