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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挑食 备注:“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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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备处理那个需要会诊的病人。
会诊前。思明提前把患者的病历整理好——入院记录、急诊溶栓记录、NIHSS评分、头颅CT报告、心电图。在会诊申请单上写:“患者近两个月出现情绪低落、食欲下降、兴趣减退,卒中后抑郁可能,请精神科会诊协助诊疗。”他又补了一句:“患者既往无精神科就诊史,家属诉近两个月不爱说话,未在意。”
他犹豫了一下,在申请单最下面加了一行字:“注:该患者今晨主动询问‘医生,我会不会以后都这样了’。非神经功能相关焦虑,疑似抑郁伴随症状。”
这句不是标准格式。
是学术面谈沈亦教他的——“你开始听他在说什么了,不是听他的症状,是听他这个人。”
他现在不仅听椿闻说话了,也听这个68岁的退休教师说话。
他在精神科养成的习惯没有丢。
陈知远从他身后路过,瞄了一眼会诊单:“你这会诊申请写得比我们神内老规培都细。精神科来会诊的是谁?”
思明说:“不知道,会诊是随机排班”。
陈知远说:“你希望是谁。”
思明没有回答。但他在写会诊单的时候用了那支临处送给他的笔。(只是年会时,临处塞给他的,在思明的工位上。没写而已)。
上午十点。
思明在病房里给患者测血压,门口的光被挡住了一瞬。
他抬头。
临处站在病房门口。
白大褂,银丝眼镜,口罩,和揣在兜里的听诊器。手里拿着思明写的那张会诊申请单。他的视线在申请单上停了一下——不是看内容,是看那行字:“患者今晨主动询问‘医生,我会不会以后都这样了’。”然后他抬眼,看着思明。
“会诊申请是你写的。”不是问句,陈述。
思明说:“是。”
临处没有评价,走进病房。
他翻病历的动作和之前一模一样——快、准、不翻回头。但思明注意到他翻到思明写的入院记录时,停的时间比别的页面长了约两秒。
然后他合上病历,开始问诊。
和精神科病房里完全不同。在精神科,患者是主动来求诊的——他们知道自己有精神问题。在神内,这位患者是一位68岁的退休教师,刚经历了脑卒中,左侧偏瘫,不知道自己有抑郁倾向,只知道最近吃不下睡不着、觉得活着没意思。他觉得这是“老了”,老伴也这么以为。
临处没有说“我是精神科医生”。他站在床边,手里拿着病历,语气和平时交代规培要求时一样淡:“李老师,我是会诊医生。你最近睡眠怎么样。”
患者在病床上抬起头。他看临处的眼神有些警惕——不是怕医生,是怕自己又多了一种病以及负担但他还是回答了:“睡不好。醒了就睡不着。”
“什么时候开始的。”
“有两个月了。就是——脑梗之前就开始了。”
临处没有追问“为什么不早点来看”,就像对任何病人一样——不评判,只问事实。他问情绪、食欲、兴趣、体重变化、夜间早醒次数。问诊持续了约一刻钟。
他没有直接下诊断,把病历合上,对患者说:“你的情况我了解了。后续用药会做调整。”
然后他走到病房门口,语气依旧平静停下来对思明说:“会诊意见:卒中后抑郁,中度。建议舍曲林25mg qd起始,一周后根据耐受调整至50mg。神经内科原发病治疗继续。一周后复查肝功能。”
思明在病历上记录会诊意见。
写到“舍曲林”三个字时,笔顿了一下。
还是老科室的味道。如同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感觉。
临处没有马上走。他在护士站签会诊记录,笔速很快。思明拿着病历站在旁边等着归档,犹豫了一下,开口了:“患者说不想活了,但他后来又跟老伴说不是真的想死,是太累了。我怕他——”
临处签字的手顿了一下。不是被打断的不耐烦,是在等他讲完。
“你加的那句不是标准格式,但有用。”然后把会诊记录递给思明,“继续保持。”
走廊里的光线从窗户斜进来,照在白大褂上。
临处转身朝电梯口走去。
思明看着他的背影走远,白大褂的下摆还是和报到那天一样没有一丝褶皱,但他肩膀位置那道压出来的折痕还在。思明低头看手里的会诊记录。
临处的签名:整洁、精准、收笔时习惯性地顿一下。在签名旁边,是药名——“舍曲林25mg qd”。
他合上病历。
精神科和神内的距离,好像没有他想的那么远。他想起年会前天台上临处说的那句话——“病历能写清楚一个人的症状,写不清楚一个人的什么。”
他当时没有说完。
但他现在想起椿闻出院时的笔记本,想起这个退休教师说“不是真的想死,是太累了”,想起铭炯查房时跟患者握手。他忽然觉得,这些都是在写病历写不清楚的东西。
而临处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傍晚,思明晚上还要值夜班,但只是单纯的查房了,查房时间还没有到所以在去食堂的路上。他知道临处一直都有不常吃晚饭的习惯,要么就是敷衍一下。无糖面包,苏打饼干,一杯糖水。所以他去食堂打饭的时候故意多打了一份,悄咪咪的溜去精神科了。
电梯门打开。
年会那会儿的年味儿还没有褪去,那些红扑扑的迎春装饰品都还没卸下来,该在哪的还是待在哪。
就像一直在等思明回来似的。
旧车熟路的溜到医生办公室,提着饭盒坐到临处旁边来,他还在查参考文献。键盘旁边还放着,一个透明杯装的咖啡。
临处扭过头看他,微微挑眉:“我没让你带。而且你也不应该出现在这”
“你也没说不吃。我现在是神内科的人,你管不着。”
临处沉默的盯了他一会,接过了饭盒。
饭盒的盖子被打开,放在桌上。水蒸气还挂在盖子上,饭还没凉,挺热乎的。只能说明思明跑的还是挺快的,值得庆幸的是他至少没摔跤,摔跤了,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胡萝卜玉米豌豆洋葱拌饭。加了酱油的那种。
当时思明去的比较晚了,所以只打到了这一种,连紫菜蛋花汤都没了。只剩下这一种饭了。还挺便宜15元一碗。
临处掰开一次性竹筷,低头默默吃了起来,没做过多评论就是标准的“食不言”。思明看着他吃了一会儿才打开他自己的那一份,发现自己少拿了一双筷子,所以就拿了那个塑料黑勺吃。
食堂手艺一直说的还能过去。至少不是只有单一的炒大白菜,白米粥。又或者说是奇葩组合“芒果炖土豆”“草莓炒芹菜”,相信这些只是思明高中的时候吃过的,所以在医院就补回来了他想吃到的“正常饭菜”。
其实思明并不喜欢吃胡萝卜,觉得很甜,而且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也许大概就是:质地变软糯,那股独特的胡萝卜异味会变得更浓郁,甜得很诡异,不是正常果蔬的甜,是带着腥气的甜。炖菜里吸了汤汁,看着颜色还行,一咬开,内部的味道直接涌满口,甜腥混合,越嚼越恶心。但是能勉强接受看不见的胡萝卜碎,但吃到大块就本能想吐。
所以他一直都在避着胡萝卜,有时候发现大片的会夹到盖子上面。至少没有引起生理性干呕,那样还得了。
虽然他知道胡萝卜能补充维生素,但他也没必要硬是要吃这口胡萝卜。他也比较讨厌吃动物肝脏,维生素D多是多但,他觉得不好吃。而且男性一般在24岁之后就不会长高了,他刚好24岁。身高1米七七,对他来说,这个身高已经足够了,太高了,可能会吓着病人形成不必要的压迫感,没有过于的矮。
他刚想抬头和临处进行一系列的交谈,结果抬头后发现对方竟然不喜欢吃洋葱?
临处正在悄咪咪的把所有洋葱挑出来,微微皱着眉头。
也许是这样的:
炒软糖化之后,会出现一种特殊的甜腥葱味,甜味并不觉得香,反而是怪异的甜。哪怕切得很小,一嚼,那股独特葱味就散开。炖在肉里,汤汁都会染上洋葱气息,整道菜都变得没法吃。有的人能接受完全煮烂、几乎看不见的洋葱碎;但吃到片状、块状洋葱就反感。而生洋葱单纯就是很呛吃哪哪都觉得呛。
(作者本人对洋葱好感也不是很高……但没有像临处那样讨厌)。
他没有说破。
那自己乱起了个话题:“老师您觉得拿铁怎么样?或者说偏甜口的咖啡?”
“……”
临处抬头,顺便扶了一下眼镜。腮帮子微微的一鼓一鼓,脸上的眉头还皱着,顺手就把旁边的咖啡举起来喝了口。
喉结滚动。
“不喜欢。”
“就好比纯乌龙茶里面加了糖”
说着,他没等思明开口,低下脑袋继续吃饭了。但他抬头对视的时候,发现思明也有在挑食,默默的记在了心里……
思明盯着那个低下来的脑袋,偷偷把手机拿了出来,在备忘录里面加了几条:“不吃洋葱”“咖啡不加糖”,打算下次带饭注意。
饭后。
两个人正在用纸巾擦嘴。
“临老师,您有对象吗?”
临处淡淡开口:“母单solo,也没有初恋,白月光。”他又拿纸巾擦了一下嘴,抬眼:“你呢?还是说你看上哪个姑娘了?”
“你看我在医院像是谈恋爱的料吗?我也是。母单老教授。”
“……”
临处擦嘴的手顿了顿,耳尖微微泛红。但并没有怪他,只是默默接受了这个称呼:“……叫老师好一些”。
“好的,母单老老师”。
“……我才奔快30呢,哪儿老了?”临处声音闷闷的:“我连查林主任都得管叫哥哥,学长……”。
像委屈?
其实岭东省的规定是这样的。由于这一个省级的精神医学紧缺,所以说副主任主任都比较年轻,查林医生也只比临处大一岁(28),都是副主任。但思明并非知道,所以印象中的那些老师和医生长得年轻,也许只是长得年轻,而显得年轻,实际上,说不定都是三十四十几岁的医生,甚至更老。
思明挑了一下眉,解锁了新的认知,觉得挺好玩。默默把备注改成了“母单老教授”并联系方式偷偷给了一个置顶。
思明离开时顺便把空盒带走,丢入垃圾。
回科。
陈知远过来了。
“思明。和我换个班你值明早,我有事来不了,今天我值,我向铭老师汇报了。”
“好的。”
思明去更衣室换下白大褂,穿上便服。
他今晚骑车回家,在便利店停了一下。
开始观看备忘录里记一些没有意义的东西——“不吃洋葱”“喝咖啡不加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