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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小酌一杯! “你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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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闹剧,开始得潇潇洒洒,结束得猝不及防,见的血被控制在一个相当可观的程度。
“……竟是这样。”谢随轻声叹道。
萧逐看他一眼,说:“你不是猜了个大概?”
这事确不复杂,重点也压根不在傅意简和江景诺两人发生的故事上。
不过是萧逐做蝉,吸引傅扬这只螳螂的注意,好叫傅意简动手将早有分崩之势的断雁门彻底收回手中。
最终目的达到,那么前情与经过便只是一段只适合留在心间与酒后的故事。
谢随轻咳出声,道:“我是没想到她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以这样的身份说出来。”
萧逐安静思索了两秒还是没能听懂谢随在说什么,只好开口问:“什么?”
谢随迟疑了好半天,似乎是在组织语言,却又连个头绪都理不出来,最终艰难憋出几个字:“她们这个……不藏藏吗?”
萧逐听完他的解释更是不解:“藏什么?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相比别的污糟,都算得上听着赏心悦目了。”
“是吗?”谢随自己也犹豫,“可傅少主现在是门主了,之后成婚生子立继承人,要考虑制衡的事情就多了吧,万一到时候又从哪蹦出个人说什么祖法不许之类的……”
萧逐轻轻打断了谢随,说:“没有那么多规矩。江湖不似朝廷,非得推个男子坐堂,明媒正娶位小姐当妻才算正道。武林中痴者众多,还有爱剑如命,非得与剑相伴一生终身不娶的,照样过,谁也管不着。”
“再说,也并非一定要成婚生子。”萧逐道,“断雁门前任门主不也是从旁择了个孩子过继立少门主,考过品性资质,傅意简同样能效仿。”
他素日安静寡言,头回说那么长段话,听得谢随津津有味——倒不是因为这话如何,是说这话的人表情认真,教书先生似的解释得耐心详细,还讲故事似的“引经据典”。
谢随忍俊不禁,心里一动,想要能再多逗萧逐说出两句来,岂不有趣,便故意道:“这不合规矩吧?”
萧逐果然上套,摇头又与他说起来:“规矩也是人定的,打赢所有人那个说的最算话,简单来说就是……”
“——我管你这的那的,跟我的剑说去吧。”
萧逐面无表情地说出了句热血沸腾还略带中二的话。
谢随没想到自己能逗出这么句来,当时就没忍住,和萧逐对视一眼,顿时破了功,一手搭在萧逐肩上埋头大笑不止。
扯两句闲的功夫,山上人头慢慢走干净,谢随笑过,心里却像被掏了个洞出来似的,直往里灌风,也不知是不是在山上待了太久,天色渐渐暗下来的缘故,他轻嘶一声,收回手改为双手环抱,捂着肩膀哆嗦了下,收获萧逐投过来的堪称惊奇的目光,动作顿住,问:“怎么?”
萧逐没立刻回答,谢随自己转着视线看了一圈,发现站在他身边的三个人,同样只穿了件跑跳起来方便又潇洒的单衣,现下衣摆在风中被吹得猎猎作响,人倒是稳如泰山站在原地不动,被吹得瑟瑟发抖只有他自己。
“……你们出来前背着我偷偷加衣服了?不地道啊。”谢随如此控诉。
这番控诉砸下去,连个水花都没激起来,梅青尧神游天外不提,沈有容微微皱着眉,脸色不太好看,似乎想解释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倒是离他最近的萧逐靠过来一步,手心抵上他肩膀,还没等谢随发问,一股暖流便从手心衣料处涌入体内,顿时,他整个人都如被浸泡进蒸得热腾腾还冒热气的温泉水中,四肢百骸都像干渴太久骤逢甘霖的草木那样舒展开枝干,喟叹一声,声音都懒散下来:“啊……这招好啊,入了冬都不消添衣服的,你可得教我。”
以往萧逐要么随口一应,要么随口一嘲,目光将他上下打量却一言不发的时候倒是少,谢随心里直觉不对,脸上压下疑惑表情,正要找理由询问一二,不远处先传来谢细微动静。
几人抬头看去,见之前傅扬站过的那不高不矮的小山头上,有一人跪趴在上头,双手被反绑在背后动弹不得,正艰难地往下山的路挪,不小心弄散了块碎石滚下,发出声响。
萧逐眼神一厉,一道剑气脱手而出。
谢随离他最近,瞬间觉察出杀意,往旁扑去,喊道:“萧兄等等!先别杀他。”
出招出一半被身边人用肉/体扑歪而非武器卸势的经验萧逐着实一点没有。
谁会这样挡剑气!
萧逐气哽了一下,本没防着同伴,眼见谢随直直往他剑刃上撞,大有要亲手把自己开膛破腹的架势,只得收招,用左手拿着的剑鞘抵住了人肩膀,不许他再近,眼中戾意还未散尽,“方才杀起药人来不见你手软。”
这时还同情心泛滥起来。
谢随收了手站稳,道:“那怎么一样?”
“怎么不一样?药人想杀你,他也想杀你。”萧逐回,剑尖指向那浑身发抖双腿发颤的人,冷声道:“你信不信,只要你心软放他出山,都不必等到明日,今夜你的行踪消息就会满街飞了。”
谢随沉默了一会,还是缓缓摇头,不自觉将声音放轻几分,并不和萧逐对着来,道:“……我只是觉得,面对生死当心存几分敬畏,人死不能复生,谨慎一些对待也好。”
“但你说的……也有道理。”在萧逐开口前,谢随抢先补充道,微微侧过头,避开了与他目光相交,却没有要让开的意思,“可这只是你的推测,萧兄,并不是事实。如果他没有呢?那你手上就沾了一位无辜者的血了。”
萧逐剑未收,语气中冷意不减,甚至带出些掩盖不住的杀意来:“那便是他命如此!”
忽然一声轰隆巨响炸开,不久前还晴空一片的天不知何时被阴云笼罩,风吹枯叶响,惹水波荡,更衬山间清幽寂寥。
沈有容眼见两人间的气氛正渐渐往危险的方向发展,皱着眉头往前来,却被察觉到身后动静的谢随侧身挡住去路。
谢随没有回头,勉强对萧逐笑笑,说:“那我今日救他,这救人一命的功德我拜菩萨全算在你头上,如何?”
萧逐不为所动,淡淡反问道:“我不恋前尘、不贪来生,求功德作何。”
“今日放他走,”谢随不知是被萧逐身周那冷冽气场压慑还是纯被大雨前的山间冷风哽的,顿了一下才把后半句话接上,“若他真的出卖你我……再杀不迟。”
萧逐冷笑一声,“抱歉,我可没有这个时间去赌他内心善恶,今日不动手,便是添来日祸。我不想给自己找麻烦事。”
一滴雨水无声无息地从空中坠下,在谢随发丝间触到些许冷意时,更多的水珠纷至沓来,噼里啪啦砸在树叶上,闷闷落进泥土里。
这场雨来得突然,一下起便是雷霆之势,半分不曾缓和,伴着远处惊雷阵阵,乌云下压,倒有种天崩地裂,山河变色之势。
跪着那车夫本就因前头变故三魂去了两魂,冷汗潺潺往外冒,胸膛剧烈鼓动,像只青蛙似的,眼见是活路没有,又被这雷一炸,当场在地上浇了泼黄汤,也不知是临死生出了胆还是腿太软没稳住,往旁边一歪,“哒啦”一声碎石响,竟就这样滚下了旁边的山崖。
萧逐侧眸看了一眼,闪身绕开谢随,纵身掠至崖边。
底下漆黑一片,乱石纵横,摔下去就算侥幸不死,凭凡人脚力也是爬不上来的。
萧逐收回视线的同时也收剑回鞘,在谢随身侧停下,虽与他并肩,两人却不同路,若不刻意扭头去寻,也看不到对方表情面容。
“我早说过。”他开口。
这听起来只是一句话的开头。
谢随似乎被方才异变惊到,又或者只是因为没能如愿救下人失落懊恼,直愣愣地站在雨中,不曾回头,也不曾出声,静静等着。
或许是一句带着老江湖过来人的讥诮嘲讽,或许是老生常谈的劝诫警告,或许两句都有。谢随感受到有雨丝顺着发丝滑过脸颊,凉得刺骨,他不闻不问。
但等了半天,谢随却迟迟没有等到萧逐的后半句话。
两人像不合时宜的在雨中赌起气来,都等着对方先开口。
眼见雨越下越大,梅青尧用扇子遮着头顶,终于耐心耗尽,打算武力劝和两人下山,萧逐这才有了动作,往前走了两步,背对着谢随,语气已经缓了下来,不似方才剑拔弩张,冷意犹在,厉意已消:“小少爷,江湖不适合你。”
“你我,终非一道。”
——
“……还说什么终非一道。”
谢随“砰”一声把小酒盏砸在桌上,眉头微微蹙着,脸不红气不喘,眼里却像蒙了层纱,雾蒙蒙的。
“装死了!”谢随如此总结,也不知是在倒苦水还发牢骚,还不忘寻求身边酒友的认同,“是吧?”
刚和人见过一面就被拉来当酒友的陆迟也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展到现在这个样子的,两腿微微分开地坐在椅子上,一手轻抵着下颌,正襟危坐滴酒未沾的样子,显然不是个称职酒友,不过听谢随这么说,还是一秒跟上,点头附和:“确实。我跟你说他这个人不装会死的。”
萧逐确实不是个话多的,留下那么两句气死人不偿命的话,自己倒是潇洒得很,很现实的了无牵挂,拿着剑直接轻功下山走了,客栈都没回。
谢随刚有点要去追的苗头就被沈有容一盆水浇灭了,强行镇压着押回了客栈,磨了半宿直到天亮雨歇好不容易才找了个去买点茶点吃的理由出了客栈门。
他在街上绕了两圈转头就拐进茶舍,正巧碰见回来休整的陆迟也,当即叫了酒拉着人痛饮——当然是谢随单方面痛饮。
到兴头上,聊起萧逐和这两天发生的事,谢随和陆迟也头不痛了腰不酸了腿也不疼了,说话都有劲了,恨不得拍着桌子骂娘,要把萧逐每根头发丝都贬一遍才解气。
“这是……北方的酒?”
中途歇嘴的时候,谢随眼尖瞧到了什么,用拇指轻轻摩挲着这巴掌大酒坛上的图案花纹,品了品舌尖残存的味道,评价道,“不错,好酒。”
“嗯。”陆迟也回道,声音略哑,有些含混:“朋友想放我这卖,我尝过觉得味道不错,就收了,这才刚到临安呢,就先叫你饱个口福。”
酒过三巡,屋里暖起来,陆迟也扯了扯衣领去开窗,一回头没留神,一脚踢在地上那空了的酒坛子上,酒坛子咕嘟嘟顺着往前滚了好远,撞上桌角才停下。
陆迟也酒量尚可,比起已经像滩烂泥一样瘫得起不来的谢随,只是头脑有些发沉,听见酒杯与桌面碰撞的闷响缓缓抬眸望去,便与趴在桌上一手当枕,一手玩起酒杯的谢随对上了眼。
谢随淡琥珀色的眼眸映在烛火下亮晶晶,他笑起冲陆迟野歪了下头,道:“陆兄,都说一杯识知己……我们现在也算朋友了吧?”
陆迟也反应了两秒,心道都上桌喝了半天酒了这时候才想起来认朋友吗,哪个陌生人会这么好脾气,什么也不图还请你吃喝地陪你酒呢。
……不过有托在身,他与谢随确实不是陌生人。
于是陆迟也很爽快地点头:“当然,怎么?”
话音刚落,谢随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喝高了还没站稳踉跄了一下,双手扶住桌子才避免直接给陆迟也拜个早年,眼神倒是坚毅得不行,格外郑重地开口。
“陆兄,有一事你可得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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