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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雾失楼台 废墟团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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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踏入弗平州,此处果然荒无人烟,只剩下空荡且破旧的屋舍成群伫立,曾经的田垄依稀可见,但土壤早已大片结块,缝隙中似乎还冒着丝丝黑紫煞气。
闲谈间得知,这位大娘姓李,以前正是弗平州居民。
“我祖上本就扎根在这里,”李大娘絮絮叨叨,“但家里人走得早……剩我一个,也就懒得再跑别处了。在州外搭个小院,每日挖点草药,种点菜,日子也过得去。”
残缺的酒旗随风飘摇,地上的彩灯已经露出了木架,虽然破败,但仍不难看出弗平州曾经的繁华。
元烨之问道:“当时居民为何不请其他门派来此镇守?这样废弃了实在可惜。”
大娘摆摆手:“请人专程除一次妖就要不少钱了,还镇守呢,有那钱倒不如各奔东西来得划算。”
“而且啊,这里的其它东西都变异了,万一人住久了也变异怎么办?大家都不敢多待。”
越过田间阡陌小道,弗平州中心是一环青石砌成的围墙,死水支流延伸入内,断壁残垣崩裂腐朽,地上还有不知名妖兽留下的掌印。
抬眼望去,门前牌匾已经不知所踪,隐约可窥得其中楼台俨然。
李大娘停下,道:“这就是蓬莱宗旧址了,你们进去吧。可别怪我没提醒——这里晚上阴间东西多得很。”
言毕,她趁着此刻天色还亮,转身就走,健步如飞。
桑行雪挠了挠头:“难道我们这几日都要住在这里吗?”
甄衡眉头微皱:“几日算好的,若是找不到灵脉图,还得重新测绘,几月也有可能。”
“先进去找个能住的地方吧,尽量等白日再行动。”元烨之跨过门槛,扇了扇风,“怎么还有一股怪味?”
夏清和指了指地面,他低头一看,数条河流水浑浊不堪,浮着翻肚皮的小鱼,一座玉桥已被煞气侵染发黑,上头台阶黏着暗色的血迹。
众人两眼一黑,加快了步伐。
越过正庭,是一大片草场。也许是之前驯养灵兽的地方,土壤情况倒是比外面好点,但仍有几具妖兽残骸半掩在土中。一旁列着排小屋,墙体斑驳,半边倾颓,一阵浊风袭来,刮过空荡荡的窗框,风声呜呜咽咽犹如鬼哭狼嚎。
这显然是人类所无法居住的。几个人寻寻觅觅,终于在暮色到临前找到一处可勉强容身之地。
长屋内陈设破旧,并排列着几张床,也没有塌陷之处,非常适合临时歇息。桑行雪在隔间的箱柜里找到几床被子,兴奋地拖了出来。
她将被子平铺在床板上,道:“还挺厚实!快来快来,一人一个。”
元烨之正仔细地将几个银铃挂在窗框和门框上,闻言道:“居然不用躺硬床板?这么幸运。”
有风掠过屋檐下,这银铃静静悬在半空中,半点声响也无。樊承景在边上询问:“师兄,这铃铛有何作用?”
元烨之挂好最后一枚铃铛,拍了拍手,“此物在妖气接近时才会作响——如此一来,我们便能安心睡觉了。”
夏清和摇摇小铃铛,果真不会发声,但她仍持怀疑态度:“这小物件能发出多大声响,万一听不到怎么办?”
元烨之微笑,语气坚定:“不可能。”
为保持体力,明日快些找到灵脉分布图,几人铺好床后便睡下了。
夏清和摸出小瓷瓶咽下一粒丹药,刚躺下没一会儿,就听见隔壁床的桑行雪幽幽道:“……好饿啊。”
元烨之道:“你没有辟谷过吗?”
桑行雪撇撇嘴:“我才不呢。我修炼就是为了吃遍天下美食。”
甄衡的冷笑声从另一边传来:“那你可以去尝一下该地特产,现在估计全在外边满地乱跑呢,刚好方便你挑选。”
“呕,”桑行雪想到今天路上那怪尸,胃里翻江倒海,“那我不想吃了。”
元烨之笑了两声。
后面他们又说了几句,夏清和有点听不真切了,眼皮逐渐变沉,意识也模糊起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耳畔传来几声啾鸣。
她的睫毛动了动,抬起头,一对燕子落在梢头,抖抖翅膀,蹦跳了几下。
夏清和有些迷蒙,想睁大眼睛看清楚,但挨不住烈日刺目,她又合上了眼,沉入梦乡。
身体倏然一轻,似乎是被人抱了起来,于是她重新看了过去。
这回看清了,是个少女。
那少女轻垂脑袋,看着她,苍白的脸上勾起一丝微笑,柔声呢喃:“……我找到你了。”
心脏似是被猛攥了一下,身体紧绷,一阵失重感将夏清和狠狠拉拽回来。
她蓦然清醒,双眼睁开,头顶昏暗的横梁映入眼帘。
还是在弗平州的破屋里。
呼吸有些发抖,身后已被冷汗浸透了。
她竭力抚平心绪不去想别的事。然而,就在这时,耳朵却于一片均匀的呼吸声中捕捉到了其它声音。
轻微的窸窣自房外传来,由远及近,多且繁杂。
夏清和指尖悄然掐紧了袖中的符咒,眼眸微转,向门窗望去。
惨淡的月色落在窗纸上,照出了外头的东西——蜿蜒扭曲的黑影,正顺着屋子盘旋,似蛇一般跃跃欲试。
她屏住呼吸,正要动作,那一排银铃却突然疯狂大响,铃声洪亮,大有震碎双耳之势。
夏清和被震得脑袋发懵,暗道元烨之所说果然不假。
门外那些黑影似乎也是一缩,迟疑了起来。其余几人更是直接惊醒,元烨之下意识挥手,却浊出鞘,横飞出去钉在了门框上。
受仙剑威慑,黑影们不敢妄动,桑行雪揉揉眼睛,瞬间精神抖擞:“怎么了!是什么东西?”
夏清和起身,透过一面破损的窗纸,观察外边的情况。只见门前满地是蟒蛇般粗长的藤条,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黑气,自四面八方涌来,互相纠缠在一起。
甄衡将剑召出,劈断了一条藤蔓,“是特产到了。”
妖藤们也不再犹豫,向前突破,门窗登时四分五裂,众人以剑相抵。一时间藤蔓飞舞,剑光交织,本就破旧的长屋更加摇摇欲坠。桑行雪当即道:“这种植物就该拿火对付,我带了驱火符!”
她灵活绕过藤蔓,从小包里摸出一张符纸直接甩了出去,力道稳健。
等了片刻却不见半点火星。她疑惑看去,只见一张画满猪头的符纸正扒在墙上迎风招摇。
桑行雪:“……”
元烨之:“……”
甄衡应该是气笑了:“待会儿再把猪妖招来。”
又是一道符炸出,夏清和侧身躲过妖藤的尸体,瞥见了角落里的樊承景。
他正使着黎元渡的剑法,玄鉴在其手中剑光明灭,随着一阵狂挥乱砍,几株藤蔓重重倒在他身侧,比之初学时的确大有长进。
赤焰腾起,桑行雪重新掷出驱火符,四下亮如白昼,明火顺着妖藤烧了回去。元烨之已翻出长屋,高声道:“这里应该要塌了,快出来!”
屋内的妖藤已被清理完毕,夏清和抖了抖袖上灰尘,走向屋外,顷刻间便被夜雾笼罩。
她仰头望去,月华穿过流动的雾层,空气泛着莹白的光。远处的仙楼玉栋早已残败腐朽,此时正半掩在烟霭里,如同一只悄然蛰伏的巨兽。
三更夜里,妖藤消失在白雾中,周围已然恢复宁静。但往往安静的表象之下,必然在酝酿一场汹涌波涛。
元烨之打了个响指,一团火凭空出现,照亮了前方分裂的地砖。
“这觉是睡不成了,走吧,找图纸去。”
桑行雪俯下身,看着地上断成一截一截的藤蔓,道:“这妖藤也不常见,这里怎么会有?”
“也许是门口那片草场里爬出来的,”元烨之移动着火团,往前走了两步,踢开挡在路上的一块骸骨,提醒道,“留意周围,这里还有别的东西。”
背后阴风袭来,夏清和侧了侧头,甩出一道符。
符咒正中一团灰影。那东西发出尖利的叫声,身体摔在地上,闷闷一声响。
她低头看去——是被符被炸死的黑老鼠精,皮毛油亮,瞪着发绿的双眼,死不瞑目。
几人不再停留,迅速出发。朝着蓬莱宗中心的主殿走去,碰见的妖物有天上掉下来的、地里钻出来的、躲在废墟里偷袭的,放眼看去,果真是高矮胖瘦一应俱全。
待走至那座九重玉楼之下时,来时路上已铺满了尸体。
夏清和叹了口气:“这里尚且如此,不知外面又有多少。”
元烨之将剑收回鞘中,笑容隐约带着一丝疲惫:“往好处想想——我们把这里的东西清理干净了,起码接下来几日能睡个好觉。”
步上石阶,面前的玉楼建于演武台之上,依旧宏伟巍峨,却再无往日的荣光。其下地基稳固,墙柱上的纹路依稀可辨,上半截则隐入云雾中,望不见顶端。
沉重的殿门缓缓开启,寒气扑面而来。大殿中几排长明灯早已熄灭,各类桌柜上积满厚沉,一些长长的卷轴挂在桌案上,地面上灰尘被荡起,正在空中打着旋。
几人进来后,又把殿门紧紧合上了。桑行雪拍了拍手:“这门一直关着,想必从未有妖怪闯入,应当是安全了。”
的确,这九重玉楼内里虽旧,但却并不像外面那样饱受摧残,一切都保持着原本的模样,只是在过往之上蒙了一层灰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