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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山雨欲来 可疑的师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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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内灯火通明,夏清和先迈过门槛,待她绕过屏风,看清座上之人后,心中一惊,迅速低头躬身一礼。
“参见陛下。”
接着转向另一边道:“师尊。”
元烨之门外还不好好走路,夏清和这一急停,他差点撞上去。
闻言,他手一抖,蓦然站直,端正行礼道:“父皇。”
来客竟是当今东昭皇帝,元浔。
他坐在堂中一侧主位上,一袭玄色锦袍,身佩长剑。将至不惑之年,形容依旧俊朗,但眉眼深邃,便又显出几分阴沉。
“等你们许久了,快坐吧。”元浔轻啜一口茶水,声音平和,压迫感随之散去了几分。
而主位另一侧,便是他们二人的师尊,珩延掌门。
珩延则依旧是那身万年不变的白衣,霜月一般清朗。他搁下茶盏,随意靠在太师椅上,眼含笑意,“一柱香前便叫过你们一回,可惜扑了个空。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元烨之回道:“今日与清和一同去城外的檀德殿瞧了瞧,耽搁了不少时间,父皇、师尊见谅。”
此言一出,元浔执杯的手微微停顿,声音不辨喜怒:“不可将光阴虚掷于神佛之事。”
“是。”元烨之垂下脑袋,悄悄与夏清和对视一眼。
圣上与掌门年少时曾是师兄弟,珩延一听他教训人就想笑。他强行忍住道:“他们玩闹素来有分寸,陛下无需担忧。”说罢,话锋一转,“不过,这次久等的可不止我们两个人——出来吧。”
夏清和心中疑惑,却闻偏房传来一阵平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她定睛一看。
那人一身霁青长袍,墨发束起,身若修竹,远观极为俊逸。他走至堂中站定,眼眸微微垂下,灯火在他面上映出分明的界限。
居然是檀德殿许愿树下的那名青年。
夏清和怔住了,一旁的元烨之则目光微凝。
元浔搁下茶盏,慢慢开口:“这是当年……樊朔的独子。多年来远居边南行宫,自持自守,行为端正,与其父行径截然不同。”
十年前,东昭大将军樊朔有造反之意图,整个将军府被抄,唯独留下了这一个幼子——樊承景。许是圣上念及樊朔旧功,因此赦免了其子死罪,远送异乡。
“所以,此次便允你来黎元渡修行,望尔坚守正道,莫负朕意。”
樊承景俯身称是。
“承景独自在行宫多年,根基薄弱,修为自然不能与其他弟子相比,”珩延起身,笑眯眯接过话,“所以陛下便让他拜入我门下。”
“日后,他就是你们师弟了。”他拍了拍樊承景的肩。
樊承景唇边牵起一抹笑,原本那股疏离感瞬间荡然无存,他抬手一礼:“弟子见过师尊。”
在珩延欣慰的目光中,他又走至二人身旁,礼数周全:“师姐,师兄。”
元烨之难抑喜悦:“承景?真的是你……好久不见!”
元浔微微点头,语气平淡却透着几分深意:“当年,你们在太学院时便是同窗,如今又成师兄弟,也是有缘。”
夏清和先前也听说过这位将军府小公子,传闻只说他幼年丧亲,又独居偏远,所以性格冷僻乖戾古怪寡言云云,可今亲眼一见,才知传闻果然不可信。
送别元浔后,师徒四人便动身回流华苑。
晚风清凉,珩延路过一岔路口时,停下脚步:“清和,你先带着师弟回去,把南边那间空房收拾出来,承景以后就住那里吧。”
随后又拉过元烨之:“你,同我去把晒好的茶叶拿回来。”
还是逃不脱背茶筐的命运。元烨之跟在珩延身后,哀叹一声,冷不防被珩延敲了脑袋,然后老老实实跟上走了。
小路上最终只剩下两人。
夏清和率先打破了这份寂静,她客气道:“又见面了。”
樊承景微微颔首,道:“师姐今日竟也去了檀德殿,真巧。”
说到这檀德殿,夏清和问道:“师弟也是去向神君祈愿的?”
樊承景却摇摇头:“进城时偶然路过,只在外头逛了逛,并未进去祈愿。”
“那就好,”夏清和松了口气,步上石阶,“檀德殿不是什么好地方。”
溪边小路晦暗,樊承景步伐稍顿:“为何?”
他既已成了黎元渡弟子,日后不免要处理更多这样的事,况且长路漫漫,有话题才能避免尴尬。夏清和便也不多隐瞒,解释道:“我们今日在檀德殿神像之后发现一张绘有吸魂之效的符咒,结合多方推测,这极有可能是一场阴谋,眼下已派人去调查了。”
樊承景眼底闪过一丝讶色:“竟有这种事……世上还有能吸魂的符咒?”
夏清和简短道:“之前在古籍上见过一样的符文,没想到今天真的碰上了。”
“原来如此。”樊承景点点头,墨眸轻转,视线落在夏清和身上,忽道:“师姐果真见多识广,可还记得那是什么书?”
夏清和没有看他,微笑道:“藏书室里翻到的,不过已经过了很多年,或许早就不在了。”
二人回了流华苑,夏清和依师尊的话,收拾南边的空房,房间虽长久无人,但陈设整齐大方,该有的都有,也并不需要怎么收拾。
点起灯火,夏清和这才发现樊承景两手空空,于是问:“你没有带行囊吗?”
樊承景道:“陛下让我先到,其他的东西安排了人明日送来。”
夏清和了然:“那我先走了,你休息吧。”
夜风穿廊,窗棂轻轻颤动,望着那抹绛红身影消失在黑暗中,樊承景缓缓收回目光,过去合上了窗。
他指尖微动,放出一丝灵识查探。
只要有修行者,四周便或多或少会有灵力波动,但此刻整个南院平静如水,应当不会再有别人。
樊承景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转身走向书桌,拿起案上的笔墨,随手抽出张纸,在灯火下开始书写。
半晌,待墨迹晾干后,他翻过纸张,凝神运气,在纸背画下符文——绘制飞快,力道稳健,全然不似刚入门的弟子。
片刻,微风乍动,灵光明灭,那张纸便渐渐消失了。
他做完这一切,将笔墨纸砚摆回原位,起身熄灭了烛火。
小院最后一点光亮消失,四下一片昏暗,偶有几声蝉鸣。夏清和抱臂立在折廊后,眉头轻皱。
她细细想来,愈发觉得不对。
樊承景作为一名新入门弟子,当时听她说完,没有担忧与后怕,甚至还有心思追问符咒来源。
而且方才那阵灵光,是他在使用传送符。
他在给谁传递东西?莫非是……
夏清和随即否认了这个想法。圣上说他一直远居边南行宫,那里戒备森严,樊承景绝无可能与檀德殿的人相识。
二者貌似并无关联,目前也不好胡乱猜想,只得作罢。
夏清和缓缓吐出一口气。蓦然,一阵钝痛自心脉处袭来,并不剧烈,像是有什么东西无法冲破桎梏,只得缓慢地撞击枷锁,一下又一下。
她眉尖微蹙,将心口翻涌压下去,从袖中熟练翻出一个小瓷瓶,倒出枚丹药,轻轻仰头吞下。
药快没了,得再去找师尊拿些。
她一边想着,一边抬起脚,慢悠悠地向自己的居所走去。
这一夜似乎比以往要长,对于初来乍到的樊承景来说是,对于心事重重的夏清和来说是,对于背了好几大筐茶叶,腰酸背痛的元烨之来说也是。
卯时,元烨之揉着肩膀来敲夏清和的门。
“怎么回事?现在还睡。”他站在院里,和枝上的鸟雀一起吵,“起来起来,去灵符阁看看那符咒如何。”
他又算了算时间,继续敲门:“这会儿该研究出来了——拿到证据,马上就去端了他们的老巢!”
门被打开,夏清和靠在一边,眼下浮着两团乌青。元烨之的手停在半空中:“你晚上偷鸡去了?”
夏清和不置可否,道:“走吧,去看看结果。”她轻轻合上门,转身下了台阶。
“你该不会为了这事一宿没睡吧?”元烨之笑容稍稍收了点。
夏清和心道你猜对了一半。
昨晚思虑过多再加上旧毛病复发,折腾到丑时才歇息。
不过,她并不打算把怀疑樊承景的事说出来,就昨日观察来看,元烨之当年与其关系不错。况且,她也仅是猜测而已,无需将此宣之于口。
元烨之看她不说话,以为是默认了,便道:“往好处想想,许是你记错了呢?这样一切都是虚惊一场了。”
事实果然不遂他所愿。
灵符阁的长老将符纸拿出,一脸严肃地问道:“那檀德殿内,果真有这种符纸?”
二人点头。
长老拿起桌上一叠手稿,道:“这符的确有吸魂之效。而且,此等符文走势设计,到有些……像空幽教的东西。”
言罢,周遭寂静了一瞬。
元烨之有些惊诧:“怎会与空幽教扯上关系?”
长老沉声道:“我也希望不是。空幽教在南歧国覆灭后,常年踪迹难寻,若是近年再想兴风作浪,也不是没可能。”
他道:“我即刻上报,你们拿到巡查令后,马上带人去檀德殿。”
正是上早课的时候,山门前少有弟子,元烨之蹲在台阶上抛石子,悠悠叹道:“唉,怎么越来越复杂了。”
夏清和靠在石桌旁闭目养神,淡然道:“檀德殿里一定有空幽教的人,具体多少,那就不知道了。”
元烨之吸了口气:“万一全是呢?”
“或许,这檀德殿就是披着神殿外皮的魔窟,”他越想越离奇,“怪不得没人知道空幽教驻地在哪,原来他们就这样分散蛰伏在民间!”
夏清和被逗笑了:“倒也没这么严重……”她声音微顿,目光落向远处。
元烨之直起身,顺着方向看去。朝霞之下,樊承景正顺着山道走上来。
他扬了扬手:“承景,这么早,你去哪了?”
樊承景身侧佩着一把长剑,把肩上背着包袱提了提,道:“送行李的人到了,我下山去取。师兄师姐这是去哪?”
元烨之道:“执行任务。你还不知道吧,就城外那个檀德殿……”
樊承景顿足:“莫非你们也是去抓人?”
闻言,元烨之茫然道:“啊?还有谁要去吗?”
樊承景点点头:“方才送行李的宫人告诉我的。今天宫里一大早就派传灵司去檀德殿了,说是要捉拿什么人。”
他似是想到什么,看向夏清和:“莫非就是因为师姐昨日所说的符咒之事?。”
“你们昨天还聊这个了?”元烨之更意外了,他又转念一想,拉了拉夏清和的衣袖,“既然宫里插手了,那咱们还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