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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山雨欲来 虚假营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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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元烨之表情愈发微妙,待走出一段距离后,才忍不住问道:“怎么回事?这可不像你。”
夏清和道:“怎么?”
元烨之干瞪着她道:“你不是从不信神的吗,怎么方才还说那种话?”
“什么神明显灵,妖邪不敢作乱,跟那些个招摇撞骗的神棍似的——还有,难道这事咱们真不管了?”
夏清和却并未回答他的问题,只道:“看来,你今日许下的愿望并没有实现啊。”
元烨之想起在殿里,才说完“愿今年天下无难,妖邪伏诛”,结果紧跟着就出了这样的事,神色登时一言难尽。
“本来也没指望那传言是真的,”他摇了摇头,眸色沉沉,“难不成问题真出在檀德殿上?”
元烨之又仔细回想了一番,如何推想都并无差错,最终放弃了,叹道:“可见世上无神了。”
夏清和侧头问道:“为何?”
“神怎会容忍恶鬼在眼皮底下作乱?”
他顿了顿,又道:“但也未必哦,有可能是这神太弱了,镇不住鬼怪。”
“也对。不过——还有第三种可能。”
元烨之:“什么啊?”
夏清和低声道:“神鬼是一伙的。”
元烨之脚步轻顿。
二人走在下山的路上,山风裹挟着花香扑面而来,枝叶微动,春红零落。
夏清和脚步不停,目光却投向远处,“那叠经文里,夹着一张符。而上面的符文,我曾在藏书室中的古籍里见过。”
“在那名道人抱着的经文里?”元烨之瞬间想到殿外那一幕,惊诧地看向她,“你看清了?是什么功效的符咒?”
夏清和点头,沉声道:“吸魂。”
“并非是直接将魂魄抽出。我记得书上说,是从人身最薄弱处下手——也就是七窍,要经七百多天吸取人魂、精气,直到完全吸干为止,手法阴毒且隐蔽。”
“再结合道人们所说,那男子来檀德殿参拜,已两年有余了。”
两年已足够久,精魂可以被彻底抽出,成为一具空壳,毫无意识,身体最多再维持几天,人就会完全死去。
元烨之脑海中飞快思索,道:“的确可能是因为此符……但又怎么断定,符纸原先一直在殿内呢?”
微风轻轻拂过额前,夏清和将碎发挽至耳后,道:“记不记得刚来时,我一直站在供台的侧边?”
半晌,元烨之微微点头:“……原来如此。”
“当时神像后面,是贴了张符纸的,”夏清和淡淡说道,“一开始根本看不清上边的符文,我就当是普通祈福纸了。”
“但方才回去查看时,后面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元烨之想通了其中关窍:“是了,我们的动向在明处,旁人一清二楚。所以在返回神殿之前,那道人将神像后的符纸转移了。
“而魂魄被吸出,七窍的确会短暂出血,也难怪后来查不出伤处。”
夏清和点头,又道:“我当时看那古籍上,并未记载如何放回魂魄。想来,还需绘符者亲自解咒。”
元烨之眉头蹙起:“这下不好办了,若要对其进行搜查,必须证据完备。那符估计也没几个人见过,得找出你当时看的那本书才行;还有,这两年来肯定不止这一个受害者,也要加派人手查找……”
“找书倒不必了,”夏清和突然道,“我记得那符咒全貌,可以绘制下来,到时直接去灵符阁验证功效即可。”
这些年来,元烨之早已领教过她的能力,可连这种看过一眼的冷门符咒也能倒背如流,当真恐怖如斯。如若她可以修习仙法的话……想必会更为惊才绝艳吧。想到这里,他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同时,他不免稍稍放松下来:“幸好今日把你拉出来了,不然啊,没人认得那符纸,这事多半要搁置了。”
夏清和微笑不语。
元烨之来了劲,将手臂搭在夏清和肩上,眨了眨眼睛,继续吹:“仙门文试六载榜首,果然名副其实!”
夏清和回赞:“仙门文试六载榜二,你也不错。”
“……”
元烨之收回手臂,咬牙切齿道:“多谢提醒!”
“榜二又如何,”但气势不能输,他坚定道,“不过每年与你相差一点罢了。”然后用手指捏出道微乎其微的细缝,“只有一点点。”
夏清和纠正道:“六年,六点。”
元烨之正要大发雷霆,突觉还有要务在身,便强行转移了话题:“依我看,这檀德殿什么所愿皆得的传闻也是别有用心之人编造的!就为了让更多人来祈愿,好吸收魂魄与精气,实在可恨。”
“不错,”夏清和十分赞同,“但你今日应该也被吸了一点,智商竟无影响?值得庆幸。”
元烨之笑骂一声,拂袖而去。
黎元渡位于潭玉城最北边。
与繁盛的城中央不同,黎元渡大多地方不见人,却也不失生机。其驻地三山环水,峰峦叠嶂,仙雾缭绕,水榭亭台坐落其间,确有天下第一派的风范。
日暮西山,天色渐暗,山下的弟子们游历而归,三两成群地往回走。鸟鸣流水声中,元烨之望见一个熟悉的背影。
他与夏清和对视一眼,两人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桑行雪正抱着一只从山下买来的烧鸡,悠闲地走在石子路上,顿觉身后发凉,打了个哆嗦,回头看去——
猝不及防对上两张近在咫尺的脸。
她惊叫一声,后退两步,周围人纷纷侧目,她又后知后觉捂上嘴,懵然道:
“你们干什么?吓死我了。”
元烨之神秘地说道:“我们今日去了你说的那个檀德殿。”
桑行雪眼睛一亮:“如何?果真求有所得?”
元烨之摇头叹气:“并没有。”
桑行雪似乎有些失望:“原来不灵呀……我还想着,让那殿里的神仙白送我几只烧鸡呢。”
元烨之找到重点:“你没去过?那你又是怎么知道这座殿的。”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啊,”桑行雪脑袋微微扬起,回忆起来,“之前我还在外门的时候,晚上偷偷下山……”
潭玉城离京城很近,人口密集,夜里也灯火辉煌,有些来历不明的修者和地下商人都爱这时出来走动。
半月前,桑行雪还是外门弟子,晚上居所管理松懈,她便逮着机会独自溜了出来。
在堂中坐下,正准备胡吃海喝一番,便听见隔壁桌道士高谈阔论:“真的假的?!”
“九万金啊!”
一个老人道:“当然,宫里传出的消息!”
有人插嘴质疑:“那么小一个地方,何德何能拿九万金的拨款?”
“听说是突逢天灾,庄上人都快饿死了,”一人唏嘘不已,“那庄主也是没办法了,便来这边的檀德殿上拜了三天三夜。”
“然后呢?”
“然后?神没来——朝廷来了,天大的拨款就这样下来了。”
众人啧啧称奇:“呵?还真是神了!”
有人思索道:“说起这檀德殿,似乎,还有不少类似的事情吧……”
“你也听过?”
“哎,我也知道点!”
“那我说一个你们肯定不知道的!”有个男子放下酒碗,压低了声音。众人皆探过身子,桑行雪也悄悄拉长了耳朵。
“檀德殿上头的那块匾额……可是当今国师大人亲手题写的!”
四周安静片刻,接着是一片倒吸气的声音。
“谁……国师?!”
“假的吧?檀德殿还能跟宫里扯上关系?”
一人立刻联想道:“我看是真的!原是有天家之气庇护的地方,肯定一求一个准啊!”
“怪不得,怪不得哟……”
桑行雪讲得绘声绘色,元烨之没忍住打断道:“停停停……怎么国师都来了?”
夏清和强忍着笑意:“为什么不是太子殿下,嫌弃他道行太浅?”
元烨之瞪了她一眼,转身继续问桑行雪:“你真的没听错?”
桑行雪坚定道:“我耳力可好得很!”
当今国师因十多年前辅佐圣上打下南歧国而成名,现掌管宫中传灵司,深居简出,实力高深莫测,出身年龄性别皆无人知晓。
要说国师纡尊降贵为这檀德殿题写牌匾,那几乎是不可能的,多半是搞出来吸引人的噱头。
“就算拨款的事真的是巧合,”夏清和沉吟片刻,“如此搅弄舆论,檀德殿背后之人也不简单。”
元烨之道:“那我们动作更要快点了。你先去将符文绘出来,明日我派人去仔细查查檀德殿。”
桑行雪一头雾水:“檀德殿怎么了,值得这样大动干戈?”
夏清和眨眨眼睛:“说来话长,过两天你应该就知道了。”
二人飞快回了流华苑,夏清和去书房铺开黄纸,蘸取朱砂绘制起来。
元烨之则在院子里巡视一番,接着又跑去苑中各房,最后绕回书房,站在窗前看着夏清和:“怎么不见师尊?”
夏清和手上动作迅速,头也没抬,“现在还没回来?肯定又去茶园了。”
元烨之神色惆怅:“等着吧,待会儿肯定又要让咱们过去背几筐茶叶。”
仿佛是印证他的话一般,山下匆匆跑来一个小弟子,立在门前高声道:“夏师姐,元师兄,掌门传话——速来议事堂。”
元烨之应了一声,转头挑眉道:“稀奇,稀奇,居然不是茶园吗?”
夏清和把笔一搁,弹了弹手上的纸:“正好顺路拿去灵符阁。”
黄纸之上,赤红的符文蜿蜒曲折,邪气扑面而来。不同于仙家咒文的潇洒美观——这更像是一人绝望之时的癫狂落笔,混沌无序中自成一体。
元烨之凑过去一看,顿觉刺目,那些符文犹如有生命般连成网,似要将人死困其中,他赶忙移开视线。
夏清和道:“走吧。”
太阳已没入山脊后,边缘只剩薄薄一层霞光。晚风沁人心脾,道路两旁浮着灵动的星火,灵符阁前有条小溪,两人顺着溪边走了一会儿,便到了议事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