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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山雨欲来 天上不会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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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菲四月,桃花映人间。
潭玉城外有座山,山上有座檀德殿。此殿地段绝佳,匿于山林间,条条小道分散得当,鸟鸣蝶舞花香,天地自成一景,观之令人神怡气顺。
近日慕名前来者众多,香火鼎盛。
神殿之内,供台上神像肃穆,俯视众生。面前几缕青烟缓缓升起,香客跪拜在地,嘴里念念有词,虔诚不已。
供台旁站着一女子。身穿绛红束腰锦裙,乌发挽作随云髻,身姿笔挺,丰神秀骨。正午的阳光绕进殿内,为其脸侧镀了一层柔和的金光。
她站在神台侧方,不祈愿也不上供,只是望着神像若有所思,左眼下方一点小小的红痣若隐若现。
门外,元烨之一袭白衣,手中持香,徐步而来,“站那么远做什么。听闻在此祈祷过,愿望都能成真,来都来了,不如试试看?”
夏清和闻言回头,目光扫过他手上的香,含笑道:“你要拜什么?”
檀香清冽,缓缓四散。元烨之目光落向前方:“若真能所求如愿的话……”
“那便愿今年,天下无难,妖邪伏诛。”
末了,他轻轻俯身,将香奉上,但并未跪拜。
一道人从旁经过,夏清和上前道:“请问这檀德殿内,供的是哪位神仙?”
道人吐出一长串神君法号,夏清和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元烨之拜完走来,见状忍俊不禁:“如何,听过吗?”
夏清和如实相告:“从未。”
二人并肩步出神殿,元烨之思索着开口:“这名号我也没听过。檀德殿是两年前建成的,当时虽也有些传言流出……可到底没几个人真的能所求皆成。近两日却都说无比灵验,的确蹊跷。”
两人今日从黎元渡而来,便是听门派中有人谈起这座殿,神灵有求必应之事传得神乎其神,不免引人好奇。
世上自然不会有神显灵,况且还是为了众生私愿显灵。
但如果是真的,极有可能是其他东西在作祟。
不管到底是何原因,都很值得走一趟。元烨之有什么热闹都爱凑凑,便拉着夏清和一道来了。
“不过,目前倒没看出有什么异常。”夏清和环顾四周,山涧流水,高阁楼台错落有致,奇石草木布置得当,隐约能看见野花点缀其间,偶有几只松鼠掠过。
一派生灵和谐之景,并不似邪物当头之地。
“先到处逛一逛再说,”元烨之来了兴致,“咱们分头行动,我回神殿里,你在外面。半个时辰后在此地汇合。”
“神明显灵呢,我可得抓紧机会多许几个愿才行,”他的双眸明亮如星,一只手拍了拍夏清和的肩膀,“先走一步!”
夏清和无奈道:“别太大意。”
话音未落,元烨之便已消失在人群里。
四月正午的日头并不烈,走在绿荫下,凉风习习,裹着檀香花香,直教人醉入春风。
下了高台,夏清和抬眼望去,前面是座白玉桥,桥上桥下站了不少人,好不热闹。
桥下人群中央则是一棵高大灵树,四面围着点点星光,枝干上红绸飞舞,枝叶则一直伸到了上头桥面之上,随风招摇。
夏清和向来不信这些,许是此刻心境怡然,竟也鬼使神差地拿了许愿红带,走上白玉桥。树上绿叶摇晃,沙沙作响,她伫立片刻,却没想出什么愿望,打算只将红带绑上去算了,于是随手取来一枝嫩绿。
手里绕了几圈,正要打结,她的目光却透过层叠枝叶、点点流光,瞥见树下一道霁青色的身影。
微风轻拂,夏清和指尖一松,树枝弹回。许愿带本就松垮,被这么一拉,竟脱了手。她下意识伸手去捞,却只擦过边缘,只得眼睁睁看着它掉下去。
片刻,红带飘然落在一抹霁青衣衫上。
树下的青年身形稍顿,仰头望来。二人目光相对,夏清和一怔,迅速道:“抱歉。”
树影婆娑,青年微微摇头,示意无事。接着,从肩上取下许愿带,抬手一扬,动作干净利落。
这一下使了灵力,红带被抛得很高。夏清和稳稳接住,将它绕回树枝,这回仔细打了个死结。
等她再看过去时,那处早已空空如也。
红带在风中微微晃动,夏清和望着它半晌,却听身后有人高声道:“清和!”
是元烨之。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面上是少有的严肃,夏清和心中一沉。
“出事了。”
正午后,日光隐匿,高台被笼罩上一层阴影。
“方才殿中有一人,跪在神像前迟迟不起。”元烨之边走边道,“道人发现不对,叫他多次都毫无反应。”
他声音低了下去:“……结果几人将他翻过来,发现其早已昏迷,七窍流血。”
迎面走来几群香客,面上皆是惊疑不定,窃窃私语。再往前,只见神殿已经封锁了,殿前守着两个道人,门神似的一左一右。
夏清和眉头轻锁:“人还活着吗?”
“尚有气息,已经送去就医了,”经过一处较矮的偏房时,元烨之冲她招手,“就在这里。”
房中光线昏暗,陈设简单。那男子正躺在榻上不省人事。边上围着几个道人,一旁搁着医箱,气氛凝重。
夏清和在旁仔细观察,元烨之则开口道:“请问,他现下如何了?”
“目前看来并无生命危险,可……”一位年老的道长语气稍顿,与旁人对视一眼,道:“你们是他家里人?”
元烨之早有准备,他拿出门派令牌,解释道:“我们是黎元渡弟子,偶然路过,此事可有我们能帮得上忙的?”
闻言,角落里几个道人交换了眼色。而榻前的医师如获救星:“有,仙长来得正是时候!”
说着,他迅速起身,拿起桌旁的符纸,放在二人眼前:“我们细细检查后发现,此人虽七窍出血,却又找不到伤处,眼下他又一直昏迷不醒……便猜想,寻常医理恐怕无用。”
医术检查不出来任何问题,那便只能是邪术作怪了。
“可是,如此看来,也并非妖邪缠身?”元烨之拿起那两张符纸,翻来覆去地看。
此符名验魔符,放置在有邪气盘绕处,符纸会迅速变黑,不久化为灰烬,是民间常用的避邪之物。
有道人说:“这符一直放在这里,没有任何变化,那么按理说,就不会是邪物作祟。”
既非病症,也非邪物,那还能是什么?
夏清和突然开口道:“这人你们从前见过吗?”
众人纷纷道:“何止是见过……”
“这位可是殿里的常客啊。”
元烨之长眉一挑,问道:“怎么说?”
有人迅速介绍:“此人两年前在城里经商,不知怎么欠了好多债,正巧碰上檀德殿刚建成,他便来拜神求财。结果,刚下山没两天生意就好转了——比平时多赚了几百金!”
“自那之后,他隔三差五就上山参拜,还经常捐香火钱。虽不能次次都得千金,可家里生意蒸蒸日上,至今未衰败过。”
夏清和问道:“檀德殿果真如此灵验么?”
道人们点头称是:“也是神明降恩。”
夏清和又问道:“诸位道长平时也拜神,可曾为自己求个万两金、好前程?”
几名道人一愣,那名老道长先反应过来,笑着摆手:“仙长说笑了。修道者最重本心,神君愿渡世人,我等自当辅佐神君左右,尽己所能,岂能为私欲而弃之离去?”
夏清和唇角弯起,赞道:“此等境界,我望尘莫及。”
众人忙称不敢当。夏清和又道:“刚才来时看到神殿已封,莫非是殿内有异?”
道长道:“目前还未发现异常,只是香客太多,恐扰乱现场,所以先暂且封锁。”
夏清和垂眸沉思,元烨之笑问:“可否让我们进去调查一番?”
“自然,二位请。”
已至未时,阳光自云层间迸出,又从屋瓦上倾泻而下。道长将二人引至殿前,却见殿内走出名道人,手中捧着一摞纸。
道长上前一步,看着他问:“香客要的经文已抄完了?”
道人低头回道:“是,正要我送去呢。”
道长颔首,道人匆匆离去,有阵风吹来,最上面的白纸微微掀起,夹在纸堆里的一张黄纸一闪而过。
夏清和与其擦肩而过,眼眸轻转,瞥见黄纸上落着些赤红符文,张狂诡谲。
她不动声色地移回目光,拾级而上。
神殿门前守卫让开道路。三人迈过门槛,只见殿中还有几名道人,正整理搜查着礼器供品等物。
道长问道:“可曾搜出可疑之物?”
几名道人皆是摇头。
元烨之走到某处站定,说道:“当时就在这个位置。”
夏清和走近,轻轻俯身,看着地上的零星血迹,接着又站起身,拿出刚才的验魔符,绕殿里走了一圈。
元烨之望着她:“如何?”
夏清和摊开手,符纸毫无反应。
元烨之点头思索道:“如此,问题也不在殿内。那会是什么缘故呢……”
他猜测道:“莫非是那人在别处招惹上了邪祟,直至现在才发作?”
夏清和在殿中踱步,又停在神像侧方。
她一半脸庞陷在殿后阴影里,眼眸却剔透明亮,闻言道:“不是。”
听她这般干脆否决,殿中众人投来奇怪的目光。夏清和微微一笑:“我想,神明近日显灵,妖邪必不敢在此地作乱,那么还是要往别的方向考虑。”
言毕,道人们都纷纷点头赞同,可元烨之的目光却变得更奇怪了,他听着夏清和胡说八道,挑了挑眉,欲言又止。
夏清和转身对道长说道:“此事错综复杂,疑点重重。我们需先回去上报,由门派调配人手再来调查。”
一般仙门弟子说这种话,直白点的意思就是——这事办不成,现在要回去搬救兵了。若是能叫来人最好,若叫不来或耽搁了,那便只能不了了之了。
元烨之的眉毛似乎快扬到天上去了。
夏清和是黎元渡掌门首徒,虽因身体旧疾无法使用灵力,但是修炼知识、攻击要领、和各类仙法符咒她都能信手拈来,以往历练中从不拖后腿。
自元烨之拜入掌门门下,二人相处六载,期间经历无数疑案,比这更复杂的也不是没有,可从未见过她现在这般态度。
那道长也不知是真没听懂还是装没听懂,笑容依旧不减:“如此甚好,那便有劳二位了。贵派盛名在外,若愿为此事出动人马,我等不胜感激。”
夏清和微笑告辞,随即拉着元烨之出了神殿。